宋雅雯／當櫻桃變便宜、番茄變奢侈──關稅大戰如何影響我們的餐桌？

刊出日期 2025.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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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櫻桃價格大降5成──中美關稅大戰意外受益
2025年8月，在台北的一家水果店，每盒櫻桃售價為120元。（攝影／王崴漢）
台灣向來有「水果王國」之美稱，一年四季都可以嘗到各種鮮甜可口的水果，跟著時節買當季盛產的水果準沒錯，然而，有一種水果卻總令我猶豫再三，那就是來自國外「貴參參」的嬌客——櫻桃。自詡為精明能幹的主婦，打開荷包前我總得先掂掂自己的斤兩，畢竟買一盒櫻桃的價錢，可以買兩、三大袋其他水果了。然而今年情況似乎反轉，去年一盒要價299至399元的櫻桃，現在只要199元，便宜了3～5成。
令人驚喜的「甜甜價」背後和國際貿易大戰有著密切關係。夏天原本就是美國櫻桃的盛產季節，今年櫻桃產量大豐收，加上受到美中關稅戰的影響，中國對美國櫻桃加徵高額關稅，導致原本就不便宜的價格讓中國消費者更買不下手。原本要運往中國的櫻桃全改了目的地，轉往越南、香港和台灣，又碰上新台幣升值等因素，造就了親民價格。櫻桃成了關稅戰中的談判獻祭，讓台灣消費者意外撿到便宜。
美國番茄面臨斷貨──防墨西哥傾銷，卻造成本國人餐桌危機
台灣主婦開心買櫻桃之際，美國披薩店卻陷入番茄斷貨的危機，原因同樣與國際貿易大戰有關。美國總統川普宣布，所有墨西哥進口品一律課徵新關稅，消息一出，對番茄高度依賴的餐飲業者紛紛跳腳。根據《CNN》報導，美國超過90％的新鮮番茄仰賴墨西哥供應，課徵17％關稅的消息在短短數小時就傳回產地，促使當地供應商醞釀漲價，部分美國餐廳擔憂可能撐不過3個月。
另一方面，番茄價格不穩定還有另一個原因──美國商務部決定終止近 30 年的「番茄暫停協議（The Tomato Suspension Agreement）」。這項協議原本是為了防止墨西哥低價傾銷番茄，一旦終止，美國可恢復課徵反傾銷稅，進一步推高進口價格。這意味著，不論是在雜貨店、披薩店，還是任何需要用到番茄的地方，消費者都得付出更多成本，也可能讓小型企業面臨倒閉危機。
2025年7月15日，番茄商人在墨西哥城的批發市場卸貨。（攝影／Felix Marquez／dpa／AP Images／達志影像）
在台灣的我們可能無法想像番茄對美國人的重要性，但瞧瞧他們的飲食文化，就不難理解了。上班族每天中午必吃的生菜沙拉，不能沒有番茄；在家看電影必備的披薩餅皮上，不能少了番茄熬煮的醬料；最常吃的義大利肉醬麵，更是不能沒有茄汁。
番茄原產於南美洲安地斯山區，16世紀傳入歐洲，如今被認為是美國最重要的蔬菜作物之一，富含茄紅素與維生素C，被視為高營養價值的食材。2002 年，《時代（Time）》雜誌根據科學研究，將番茄列入「現代人十大健康食物」之首，原因就在於它的保健價值。由此可見番茄在美國餐桌上的重要性，一旦價格飆升，勢必對日常生活造成重大衝擊。
關稅戰爭，往往得不償失
從上面的例子可以看到，關稅大戰對人民不盡然是「保護」。有些國家把關稅當成財政來源，簡單來說，當商品從其他國家進口時，政府會加上一筆費用，這就是關稅。一個國家加收進口關稅的目的，一來希望增加國庫收入，用於建設與公共服務；二來希望達到保護國內產業，因為國外商品因關稅變貴後，本國商品相對便宜、競爭力就會提升。
然而，關稅也會帶來負面影響。美國加徵關稅後，許多進口商品價格上漲，讓人民感受到「錢變薄了」──相同的金額能買到的東西變少，這就是所謂的「通貨膨脹」。川普上任後啟動多場貿易戰，大幅提高外國商品進入美國的「過路費」，而被課稅的國家也以高關稅反制。於是，有些商品像櫻桃一樣失去原市場，轉往其他國家降價求售；有些商品則像番茄一樣漲價，讓消費者荷包縮水。全球貿易環環相扣，牽一髮而動全身，而我們也能從新聞中觀察到，這些政策如何改變餐桌上的食物與價格。
（延伸閱讀：〈10張圖卡從川普2.0掀起的貿易戰，了解關稅是什麼，台灣如何被影響？〉）
從戰爭到屠殺，「香蕉共和國」的苦澀代價
認真說起來，水果捲入政治並非新鮮事，櫻桃可不是第一位。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美國商人就曾掀起一場香蕉擴張大戰。
香蕉作為熱帶水果，南北戰爭後日漸受到美國人喜愛，1870年後，美國企業將香蕉大量引進國內市場。當時，美洲正掀起鐵路建設熱潮，各國都希望引進美國的技術與資金來建設鐵路。巴拿馬、瓜地馬拉、尼加拉瓜、宏都拉斯、哥倫比亞、厄瓜多等國，成為美國主要的香蕉供應地，政府也會協助商人控制這些產區的安定，來確保香蕉的穩定供應。隨著香蕉種植規模擴大與鐵路運輸完備，香蕉源源不斷輸入美國，自1899 年成立的聯合果品公司（United Fruit Company）和標準果品公司（Standard Fruit Company）已逐步壟斷中南美洲的香蕉產業，這些企業甚至足以左右中南美洲的國家政治，因此出現了「香蕉共和國（Banana Republic）」的政治概念學。
1954年9月3日，聯合果品公司的一位員工正在檢查香蕉串，以確定哪些能夠在宏都拉斯市場銷售。（圖片來源／AP Photo／達志影像）
然而，1900年至1940年代，中南美洲政局動盪。為確保香蕉出口不中斷，美國多次出兵干預，被稱為「香蕉戰爭」。1912年，美國派兵進入宏都拉斯；1910年代末至1920年代，多國爆發勞工罷工，美軍也曾出兵平定巴拿馬、哥倫比亞和瓜地馬拉的罷工事件。
1928年11月，哥倫比亞聖瑪爾塔地區（Santa Marta）的香蕉園工人開始對工作權覺醒，要求簽訂工作契約，爭取8小時工時與每週6天工作等基本權益，罷工事件演變成大規模工潮，吸引許多社會黨與共產黨員紛紛加入。美國官員與聯合水果公司要求哥倫比亞政府迅速平息，以確保美國人在當地的安全。最終，哥倫比亞政府以武力鎮壓，造成重大傷亡，估計死亡人數可能超過800人，此事件被稱為「香蕉大屠殺（Banana Massacre）」。這段流血歷史也被哥倫比亞作家馬奎斯（Gabriel García Márquez）寫入小說《百年孤寂》中，成為中南美洲歷史上一段沉痛的記憶。
手作小食堂｜關稅戰紅利之櫻桃鬆餅
國與國的紛爭，水果何其無辜。從1870年的香蕉到2025年的櫻桃，甜滋滋的水果總是承受著國際貿易的苦澀代價。看著眼前大降價的櫻桃，既然價格如此親民，這個暑假不妨豪氣一點，參考歐美做法，用櫻桃製作一道專屬當季的甜點！
法國自中世紀開始種植櫻桃，法王路易十五更是櫻桃的忠實愛好者，他鼓勵種植不同品種的櫻桃，讓法國擁有豐富多樣的櫻桃甜點。其中，一道知名的甜點源於法國中部利穆贊（Limousin），是將櫻桃嵌入香滑的蛋糊中烘烤，因滿滿的餡料而得名「Clafoutis」，意為「填滿」，在羅亞爾河以南及普羅旺斯地區深受喜愛。
以下提供簡化版食譜，趁這個機會把甜美滋味端上餐桌，與家人朋友一同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