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保自然葬」不只讓生死兩相安，也要定期養護土壤和植栽？

刊出日期 2025.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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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環保葬，5年成長12倍
所謂的「環保葬」或稱「自然葬」，是指人們基於土地資源有限及回歸自然的意識，有別於傳統土葬或塔葬的安葬儀式。做法是先將亡者遺骸火化為骨灰，骨灰須再研磨處理成細粉，再埋藏或拋灑在政府劃定的區域，並且不立碑不設墳、不記亡者姓名，也不做任何記號，待骨灰自然融合於大地，供土地循環再利用，也象徵不與活人爭地，及往生後一律平等的觀念。 
近年來，眾多過世的名人包括藝人「小鬼」黃鴻升、作家瓊瑤等，家屬選擇花葬和樹葬，讓他們的生命與大自然合而為一，化為永恆，也代表這種回歸自然的環保葬，愈來愈為國人接受。
台灣在2002年「殯葬管理條例」通過後，開始正式推動環保葬。根據內政部統計，剛上路的前5年，各類環保葬加總不到千人，到2018年人數才突破萬人（11,646人），截至2023年底，全國採環保葬累積已超過14萬人，5年來足足成長12倍。
五大環保葬，選擇樹、花葬最多
在台灣，主要的環保葬可細分5種，包括將骨灰安葬在公墓內的樹葬、花葬與灑葬，以及安放在公墓外的植存與海葬。其中，選擇樹、花葬比例最高。
以樹葬人口最多的台北市為例，近兩年來，平均一年樹葬與花葬將近9,000人，比例近乎各半；海葬因受天候影響大，約100多人，人數最少。由於台北市大力推動綠色環保殯葬理念，新闢公園化的環保葬區，不僅祭出免費政策，也不限台北市民下葬，台北市的環保葬服務民眾有6成來自外縣市。
五大環保葬如何進行？
樹葬🌳
將研磨處理後的骨灰灑入樹葬區域的穴位內，再用泥土覆蓋，周圍環境種植多為喬木類的景觀樹木，例如：松柏、樟樹、落羽松等。
花葬🌸
將研磨處理後的骨灰灑入花葬區域的穴位內，再用泥土覆蓋，與樹葬的主要差別在於周圍環境種植為草生型花卉。
灑葬🍂
將研磨處理後的骨灰以拋灑或淺埋的方式於公墓內規劃區域，將骨灰放置土上，再灑上花瓣或泥土覆蓋。由於容易隨風吹散，或受雨水沖刷，多以樹葬及花葬取代。
海葬🌊
將研磨處理後的骨灰裝入「環保棉紙袋」，安放於可分解的「安息盒」內，須至政府規定可拋灑骨灰的海域，航行至港口防波堤外6,000公尺以上海域時，拋灑骨灰盒沉入大海，並以花瓣或花束取代撒冥紙。
目前有聯合海葬和自行申請兩種方式。聯合海葬一年約8次，包含「北北桃聯合海葬」與「中部地區聯合海葬」，追思會後統一帶家屬出海。公部門舉辦的時間與場次固定，通常選在5～9月，避開秋冬浪大海象不穩及颱風期間。
植存🖼️
下葬方式類似花葬及樹葬，主要差別在於植存地點並非公墓，而是政府規定在公墓外的特定綠化地點。目前全國非公墓用地可實施骨灰植存的地點僅兩處：新北市金山環保生命園區、三芝櫻花生命園區。
環保葬「不環保」？與時俱進持續改良
但環保葬是否真正「環保」，也引發討論。有專家及殯葬業者質疑，人體火化後的骨灰主要成分是磷酸鈣，是不溶於水的無機物，如埋入土內遇到水時，會凝結成塊狀，難以在土壤中被分解，骨灰所埋入的土地上種植樹木及花卉，也未必能存活，不盡然真正環保。
對此，土壤專家國立中興大學土壤環境科學系退休副教授黃裕銘表示，將骨灰埋入土壤的環保葬法，只要經過科學化管理和調和土壤的方式，即可讓骨灰回歸自然，達到土壤循環再利用。但早年在推動土葬和花葬時，確實因未考慮到土壤性質及微生物作用，可能造成骨灰結塊，不易分解，而引發是否「環保」的討論。
他也進一步解釋，外界指稱「骨灰不溶於水」的說法並不正確，人的骨頭主要成分是磷酸鈣，經火化後有部分磷酸鈣會分解為氧化鈣及五氧化二磷，加入水中，水會成為強鹼溶液，酸鹼值高達11.85，植物根部無法吸收；若要讓土壤能再利用，需要先調整土壤的酸鹼值，包括加入含酸性的物質，例如酸性紅壤及適合栽種的培養土等調配，另外加入溶磷菌這類的微生物肥料，也能促進微生物生長，加速分解。現行技術中已經有將動物骨灰調配成栽培土，以種植室內觀賞植物的做法。
因此，目前全國環保葬區多數參照相關建議調整樹、花葬作業程序，在埋入骨灰的土壤中定期噴灑溶磷菌，同時摻入有機材料如花瓣、樹葉及覆蓋培養土加速分解。一般葬區穴位滿葬後，平均約經過2年的養護期滿，待骨灰完成分解後再重新翻土，以循環重新使用，達到環境永續目的。
台北市殯葬管理處副處長陳智豪認為，相較於納骨塔興建及營運所產生的排放及能源消耗，樹、花葬是各式葬法中，較節能減碳且能循環使用的葬法；而海葬則是將骨灰盛裝在可分解的環保「安息盒」內，回歸大海，海中也會有微生物促進分解，最後進入到生態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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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富德公墓「詠愛園」的樹葬區，石板下規劃樹穴，可下葬骨灰。（圖片提供／台北市殯葬管理處）
不只撫慰家屬、也要照顧植栽
「樹葬」方式不斷演進 ，除了作業程序和土壤養護外，植栽及下葬區也有調整。曾對自然葬做田野研究的生死關懷教育推廣協會理事長郭慧娟表示，早期的樹葬通常以一棵樹為中心，圍繞樹根周圍挖穴位，埋葬骨灰，像是以樹木作為管理的標記，但後來發現此舉容易傷害樹木生長。後期則將植栽與下葬區分離，不會直接種植花或樹於葬區上方，可能另外鋪設石片等，讓樹木或花更像是景觀之一。
過去樹葬和花葬也曾經使用容器來盛裝骨灰，包括用可分解的棉紙袋和骨灰罐，一起埋入土內，最後都因為評估不好被分解作罷，現在多數則將骨灰直接倒入土壤內。
另外，也增加了葬禮的儀式感，先讓家屬完成象徵道愛、道謝、道歉、道別的「四道」，向逝者說再見，讓生死兩相安。接著再進行自然葬的程序：先在骨灰落葬區的最底層鋪土，意謂入土為安；第二層鋪花瓣，象徵讓親人長眠在愛的花床上；再一層則鋪灑骨灰，此時可以一一跟已故親人道愛，表達對他們的思念和情感；最後再鋪一層葉子象徵落葉歸根，讓骨灰與這些有機物植物和土壤，在層層堆疊及互動中，完成情感交流的落葬儀式。
為免留下遺憾，生前先預立遺囑
過去，中國人在傳統信仰及祭祀文化上，講究「入土為安」，對於靈魂觀念淡薄，重視軀體，同時也有著「事死如事生」才是孝道的觀念。而環保葬等於將軀體與祭拜化為無形，回歸自然的方式顛覆過往的生死觀，重視生命的價值，也能認同「把亡者永遠放在心裡，比記得他的下葬處」更重要。
南華大學生死學系副教授楊國柱在2022年調查國人殯葬價值觀，發現青年世代（20～39歲）及中年世代（40～59歲）對於葬禮的安排已轉向以「六省」為原則：省地、省心、省錢、省力、省時、省麻煩，不只年輕人更能接受簡約的新式葬法，年長者也多半有著不想麻煩子孫的想法。
但研究訪談中也發現，有些家屬在未充分理解環保葬精神下做出選擇，事後心中留有遺憾，但已經無法改變。例如有受訪者表達，太太花葬2年後，每當颳風下雨就開始感傷另一半在外頭淒風苦雨；或是對於相隔一段時間，同一個樹葬區會另外翻土輪葬而感到不舒服，或對於無法清楚知道後續要在哪祭拜親人而焦慮。
楊國柱提醒，葬禮儀式的目的在悲傷撫慰與療癒，無論如何做出選擇，也必須考量到生者的心情，須留意環保葬與喪親家屬的殯葬價值觀是否相符。最好的方式，就是在生前能與家人討論身後事的選擇，預立遺囑，目前在台北市、新北市、台中市、桃園市皆有「生前預立環保葬意願登記」，可避免日後造成家人間的紛爭，或留下任何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