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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記者報導】為瀕危「活字」再創第二生命──專訪設計師高鵬翔
刊出日期 2025.12.04
紮著長馬尾、眼戴黑色鏡框、一身穿著俐落,貌似嚴肅的設計師高鵬翔,除了是曾獲金鼎獎、傳藝金曲獎最佳專輯包裝獎的資深設計師,也是活字版印刷文化的保存者與轉譯者。
印刷廠出身的孩子,對「活字」情有獨鍾
高鵬翔從小就有繪畫天分,也熱愛閱讀圖像、喜歡有結構的東西。因為家裡經營印刷廠,在他童年印象中最有趣的事情,便是拿著自己的名字──「高、鵬、翔」三字去做活字排版。然而,當傳統印刷產業沒落時,他家中的印刷廠也難逃一劫,小時候的他,以為是經營不善的問題,長大才發現是整體大環境影響了家業。


由於早年接觸活字印刷的經驗一直深植心中,他在成為設計師後,時時刻刻反思活字之於設計、印刷的意義。高鵬翔對我們說,身為設計師,應該要對字與排版的建構有所研究,因為活字從來都不只是裝飾,而是一種影響與推進文字發展的重要技術。
今日我們習慣在紙本、手機、電腦之間切換不同的字型和版面閱讀,能擁有多樣的字型及排版變化,其實都是建立在活字發展的基礎上。
設計不只是設計,也可以為文化延續帶來機會
高鵬翔的設計作品相當多元,曾擔任過出版社的美術設計,為書籍畫插圖,也製作過音樂專輯封面。
他為山狗大後生樂團設計的《早安大武山》,專輯彷彿像是一幅被裝進盒子裡的畫,當高鵬翔打開手電筒,從專輯上方的洞口照進去時,有如一束陽光照亮山與河流,美得太不真實;另一張專輯──好.屴夯的《御風而行Peapa ku bgihur》一雙翅膀展開的巨鳥展現出守護全世界的氣勢,令人震驚,也呼應了音樂家太魯閣的身世與故事。


設計「活印盒」,讓活字隨身玩
高鵬翔也展示2014年起和日星鑄字行合作開發的「活印盒」。第一次看到活印盒的外觀,我們以為這是一本書,沒想到裡面竟然藏了祕密──活字印刷排版中不可或缺的「紙」鉛角。
在傳統活字排版裡,鉛角就像是我們打字時按下的「空白鍵」。排版師傅要在固定的版面範圍中,把鉛字和鉛角一顆顆排好、塞滿,讓整個版面既整齊又不鬆動,非常考驗空間邏輯。
活印盒厲害之處在於將原先沉重的鉛角,利用不同紙材的組合,做成尺寸與功能一模一樣,但非常輕量、方便操作的「紙鉛角」。有了紙鉛角與鉛字,在這個小小的活印盒裡,就可以讓大家輕鬆地實作活版印刷,隨興填滿版面空間或玩出自己獨一無二的排版。
「文化推廣如果只是趣味,就跟一般大眾娛樂沒有差別,但如果它除了有趣味,還帶有啟發性,就會吸引人投入了解,才有延續發展的可能,」高鵬翔說。


搶救與推廣瀕危鉛字,全台四處跑
不僅如此,為了讓更多人可以了解活字印刷的工藝技術,他花了5年的時間,走訪那些即將關門的印刷廠和鑄字行,深入訪談那些仍堅守崗位的老師傅,包括日星鑄字行第二代老闆張介冠,並用他高超的繪畫功力,將活字工作現場的一舉一動、所有細節都詳細地畫下來,集合成一本非常精采的書──《臺灣活版時代》。
高鵬翔打趣說,「活版印刷產業裡的師傅,因為到現在都還在工作,所以多半身體都很好。」每位師傅都像這個產業的活字典,身上累積著珍貴的技術「眉角」,過程中他感到最困難的是語言,「一開始都聽不懂那些老師傅說的話,他們的專有名詞夾雜了中文、日文和英文。」還好,他用時間與耐心來打磨,最終將這些珍貴的資產記錄下來。

有了紮實的田野調查資料,高鵬翔經常帶著滿滿的活字知識出門演講,這些年來幾乎跑遍了全台灣,從萬華、雲林、嘉義、台南到高雄,到處都有他的足跡。他笑著跟大家說:「哪裡需要我,我就會去到哪裡。」
他也經常跟時間賽跑,搶救那些不再被使用的鉛字、圓盤機和印刷機等活字設備,為它們重新尋覓適合擺放的場所。經由訪問才知道,原來,建成國中教師休息室擺放的一套鉛字,就是他從一位退休排版師傅家辛苦搬運過來的。「因為搬運的人不懂這些字架跟鉛字是什麼,又很重,動作就比較粗魯,搬過來之後,我們發現有些字都散落了,到現在都還在花時間慢慢整理,」高鵬翔有點無奈地說,他也希望,這些字架放在學校裡,能吸引學生的興趣,未來也能帶同學一起動手整理。
「現在還有誰會跟你一樣,願意投入活字印刷推廣工作?」問出這個問題時,高鵬翔再把問題拋回給我們。有的人說:「感覺好辛苦喔!」,也有人只是默默搖頭。
那麼,到底該如何吸引年輕人接近活字印刷產業?
「先讓大家認識活字,了解這個文化的重要性,並且看見活字印刷可以呈現的特色,如此一來,就算做活字印刷的過程是辛苦的,也會覺得很有趣、有成就感。」對他來說,活字文化保存工作的魅力也是如此。
高鵬翔也認為,活字文化保存是形式的轉化,而不是簡化。與其將老器具當成文物,靜靜地放在展覽館裡,不如保留器具的可用性,讓下一代有接觸到老文明的機會。未來,他也希望能透過自己的繪畫專長以及豐富的活字文化知識,將兩者結合成活字文化的漫畫書,讓更多像我們一樣的小朋友,能打破閱讀的限制,並認識活字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