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參與第一課【實驗篇】能不能帶狗狗一起上學？宿舍可不可以裝監視器？ ──中小學生推動的校園變革
刊出日期 2023.09.27
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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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兩側茂密的樹林，夜晚漆黑的道路，逐漸看見教室透出明亮的燈光，伴隨著一陣陣笑聲及此起彼落的講話聲，位在苗栗卓蘭山上的全人實驗中學，每15天一次的學生自治會正井然有序地進行中。
「我想要競選下屆主席團成員，因為我有熱情，我願意付出，」站在會議前方的是17歲高中三年級學生王宥童，正發表著參選的政見。很難想像，6年前（2017）來到全人時，她對任何公共事務一概不關心，每天除了課堂，就躲在宿舍裡和同學聊天滑手機。
女學生提案連署，拆掉宿舍監視器
「剛開始我不參與任何學校事務，也不喜歡去學生自治會，」直到高一上學期，王宥童無意間發現，女宿舍裡竟然裝了監視器，但是全人為民主學校，理念是「相信」和「自由」，裝了監視器就好像在問「是不是你做的？」這與全人的理念不同。
這件事讓王宥童開始研究，如何在學生自治會上提案及爭取支持。她找到與自己理念相同的學姊，在學姊教導下學著提案及連署，並和老師討論如何設定提案內容，幾經討論與修正，最後提出「如果要在全人校內公共區域裝監視器，需由自治會通過」。
她回憶，這項提案在自治會上熱烈討論，有學生認為，宿舍物品屢次遭偷竊卻找不到行竊者，監視器有嚇阻作用，但她在會議上向大家說明，裝了監視器等同每天監視著大家，就像每天問「是不是你偷的？」應該提醒大家注意財務，且示警大家已經注意到這件事，避免再發生。
經過激烈討論，最後投票結果通過王宥童的提案，監視器被拆下來，未來要裝設監視器，都須經自治會提案通過。
「我第一次了解到，不合理的事情可以透過正式程序、討論來改變，」王宥童說，這次經驗讓她覺得很有成就感，決定參選自治會主席團，協助學校師生處理更多事務。
全人訂的教育目標是「培養啟蒙的公民」以及「追求自由」，1995年就成立學生自治組織。全人老師吳任鈞表示，目前國高中學生約30多人，加上老師及職員共約50人，採全員參與制，每學期自治會須選出主席團，負責主持會議程序，以及司法小組，負責查案、出席法庭、執行判決。
從校規到生活公約，都須經自治會討論、決議，而學生的提案需有5人連署，才能提到自治會上討論及投票；職員及老師的校務工作會議重大項目等，也須在自治會中報告。因此，和王宥童一樣，學生只要有任何想法都能在自治會前提出。
不過，許多學生沒有提案的經驗，該如何學習把提案建構得更完整？吳任鈞說，提案可分3階段，第一階段利用民主課，老師及學長姊提供經驗，協助學生將提案寫得更清楚；第二階段是諮詢老師帶領大家分組討論，此時將開始納入利弊及是否支持提案等意見；最後則是在自治會上，大家再一次各自表達意見，並投票決定。
學生組成「護雞盟」，阻止殺雞體驗課程
在全人校園，重視「什麼想法都能充分表達」，最令吳任鈞印象深刻的是，有次戶外探索體驗將帶學生體驗殺雞，當時有一名同學捨不得雞被殺，卻又來不及提案，他憑著一己之力發動緊急連署，不斷說服周遭同學，例如告訴大家殺雞不人道、戶外探索可以體驗別的項目等，並說服幾位同學成立「護雞盟」。
護雞盟中平常個性安靜的幾位學生，利用半夜設法將雞放走，由一名家住學校附近的學生暫時養在家裡廁所，同時商討提案，最後成功在自治會上通過，之後任何課程都不能宰殺動物。
除了學習提案，對很多學生來說，學習如何勇於表達也很重要。
來到全人時，16歲的高二謝雨晴起初處於觀望，因為她憶起國小就讀公立學校，有一次老師提出問題，讓同學選擇，例如「『男生比較會開車』這種說法，你認為是性別歧視或科學研究？」當時她覺得這樣的選項很奇怪，卻又說不出問題在哪裡，當她直接提出質疑後，卻被視為搗亂影響上課，類似的狀況發生多次，讓謝雨晴再也不敢表達意見，自己原有的獨特性也被逐漸消磨。
「我一直都不畏懼表達想法，可能過去不知道要用什麼方式、有什麼管道，」來到全人後，謝雨晴開始觀察其他同學、學長姊在自治會上對不同問題提出看法，她逐漸了解到，想要傳達自己的意見，可以透過民主程序。後來，她慢慢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因為在自治會中以學生為主體，不再是過去由上而下、老師要求學生要怎麼做，而是由下而上、鼓勵學生有機會拋出想法。
拿掉上對下的權威，學生勇敢提出想法
多數台灣學生不習慣表達，全人老師曾培雅說，引導學生學習傳達意見，最重要的是建立平等關係以及傾聽。她說，拿掉上對下的權威感很重要。
例如一般學校要求午休須趴在桌上睡覺，但有的學生真的睡不著，這時或許老師可以和學生溝通，在不影響其他人狀況下，學生可以改為看書或做其他事情。從這些小事做起，慢慢讓學生感覺被平等對待。有時老師即使不認同學生觀點，也要傾聽他們的想法，久而久之，學生會愈來愈敢講。
經由投票，也會讓學生感到處於平等的狀態，投票前的提案討論，大家也能清楚了解被反對或支持的理由，曾培雅認為，「民主的過程比較能讓大家心服口服。」
學生一起決定，校務會議不可開太久
另一所台灣瑟谷實驗教育機構，位於新北新店山區，雖然全校目前只有4名小學生，不過，每到週二早上11點校務會議時間，小學生們都會圍著會議室大桌子而坐，準備開會。
除了行禮如儀的校務報告，最讓學生期待的就是大家的提案，今年（2023）8月初的一次校務會議，8歲的黃子晏在瑟谷職員的協助下，提案「校務會議開會30分鐘要休息10分鐘」。
黃子晏說：「我不喜歡會議開太久，」有的學生則是認為，整個會議不能超過30分鐘。職員與學生各自表達意見，最後大家決議，校務會議每30分鐘，需休息10分鐘。
黃子晏的媽媽，也是台灣瑟谷教育推廣協會理事長沈慶瑜說，子晏很不喜歡開會，他常回家抱怨太冗長，想做自己的事，「我曾問他，如果讓別人幫你決定可以嗎？他說OK啊，」每個孩子的想法都要被尊重，但要讓他們學習透過怎麼樣的程序來表達意見，以及彼此尊重，潛移默化之下，學習表達與溝通。
學生們的提案，來自對生活的觀察，每週二之前，小學生在提案單上寫下自己的提案，並張貼在公布欄上，最後由大家一起討論，產生最後的共識。
想帶狗狗來上學，6歲女生提案全校通過
「我想帶狗狗來上學，因為牠自己在家很無聊，」瑟谷6歲二年級的郭映捷說，家中養的2歲博美犬Maru很乖，自己到學校時會很想牠，因此提案帶狗上學。
這個提案引起大家熱烈發言，大人小孩們討論的重點集中在「郭映捷能不能自己照顧Maru？帶牠散步、餵牠吃飯？」還討論到「狗狗跑出校園誰去追？」「如果有人被狗咬了怎麼辦？」
瑟谷校務會議提案，只要沒人反對即可通過，經過來回討論，最後大家同意郭映捷帶狗上學。不過，也許因經過大家討論才意識到有那麼多問題，郭映捷仔細思考過後，認為自己一個人沒辦法處理Maru大小便，反而自己「翻案」，決定維持將狗狗留在家裡。
瑟谷「最喜歡」提案的是五年級黃璿恩，他提過「舉辦運動會」、「一起看螢火蟲」、「餵養從隔壁家跑到教室陽台暫住的貓」等案例。黃璿恩說，這些提案都是他從生活周遭觀察而來，讓大家討論願不願意一起完成，例如窗戶外看到螢火蟲，或是發現了貓居然經常在陽台閒晃、睡覺，「我喜歡表達，但是做不做都沒有關係。」
黃子晏也提案在校園養雞，主因是玩了線上的養雞遊戲，再加上先前新聞經常報導缺蛋，他認為，現實世界養雞可以真實體驗飼養過程，也能解決買不到蛋的問題。會議上大家議論紛紛，「雞舍要怎麼蓋？」「要怎麼養才能下蛋？」最後發覺養雞確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提案並未通過。
表達意見不分齡 ，從小關心公共事務
「我們以前常說囡仔人有耳無喙，」沈慶瑜笑說，透過校務會議的參與，希望小朋友的意見都是經過獨立思考後的選擇，而不是只聽大人的意見，「我們更想聽到你的意見，清楚知道自己想怎麼做。」
台灣瑟谷實驗教育機構於2021年開辦，不設老師，只有職員，不預先安排任何課程、沒有固定的學習領域，學生想學什麼，都是自己主動提出，職員再提供協助；校園由全校成員一起管理，校務會議制定規則。
雖然現在學生僅有4名，不過，沈慶瑜認為，人數少有利於全員參與，如果學校規模大、人數多，也可以採代表制，目的都是讓學生們知道，可以透過正式的會議來傳達自己的想法，學習公共參與。
不少人擔心國中小學生真的有能力決策或表達自己意見？瑟谷職員鄭婷月認為，「表達意見是不分年齡的，」校務會議就是培養他們表達，以及未來投入社會公眾事務的能力，年紀小也有他們關注的事情，從孩子身邊的事務做起，「有了開始，未來才會慢慢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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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師用影像表達自己的觀點跟想法，其實就跟作家寫文字很像，都是需要縝密的規劃與反覆思考，才能將作品質量提升。興趣是看書、聽音樂、逛展覽、看電影、以及旅行，吸收別的創作者所創作的內容，往往都能讓人獲益良多，而旅行也是提升敏銳度與增廣見聞的最佳良品。面對這個世界你也有什麼疑問嗎？嘗試用自己喜歡的方式來拋出問題，一切都會有明朗的一天。
核稿
《少年報導者》總監。從沒有手機和電腦的時代開始當記者。記者是挖礦人、是點燈人、是魔術師──要挖掘世界的不堪，為喪志的人點燈，將悲傷的事幻化成美麗的彩虹⋯⋯常常會失敗，但不能放棄去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