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外篇】選舉以外的民主教育──日本小學生「必修」的校園自治課
刊出日期 2023.09.27
今年(2023)2月,日本北海道十勝地區針對國中小學生舉行了第30屆優秀新聞評論獎,彙集了將近900篇十勝地區的學生作品,並將其中約90篇獲獎作品公布在網路上。這些作品除了新聞學習社團外,很大一部分的比例來自學校兒童會的新聞委員會與班級共同製作,針對校內的生活進行報導,讓更多的學生知道學校正在發生什麼事。這樣的教育方式,在日本已經是相當普遍的一件事。
選舉導致學生負面情緒與過度競爭
日本國小校園組織兒童會,是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盟軍為了推動日本民主化,在校園間推展的民主教育,此後由文部省規劃在國小校園中推動,並在「小學校學習指導要領」中歸類為「特別活動」。希望以充實學校生活為目標,同時啟發學生的創意與巧思,進而達到自主與自治的精神。
其中兒童會長的選舉,更是提供學生實際體驗「國會與地方自治團體選舉」不可或缺的部分。
當時,兒童會長的候選人由學校的高年級學生產生,並通過演講、競選活動等過程後選出,並且負責在各委員會代表、班長的代表委員會上,號召大家共同擬定全校該年度的活動計畫,再交由體育、保健、圖書、新聞、廣播、午餐等委員會執行。各所學校也會依照自己校內不同的需求組織成立其他委員會,讓委員會策劃、舉辦活動,供全校師生參與,例如學校有飼養動物的話,會成立飼育委員會,並在校園中負責分享動物知識、舉辦寫生比賽、介紹如何親近動物等活動。
但1990年代後,愈來愈多的學校發現,選舉過程中造成諸多負面的例子,支持者之間彼此對立、權力愈來愈往代表委員會集中,與原先設立兒童會的目的違背。
文部省在「小學校學習指導要領」指出,「兒童委員會的目標,是要讓學生形成理想的人際關係,並做為團體的一員,在創造理想校園生活的同時,還能培養獨立與務實的合作態度。」選舉活動顯然與初衷不符,因此許多學校決定取消兒童幹部的選舉,並將代表委員會轉換成兒童會的其中一個委員會,由學生自願加入。
在此之後,日本的兒童會選舉比例漸漸下降,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元的產生方式,有些學校是由學生自行決定產生,有些學校是由委員會輪流擔任,有些學校則是由不同年級輪流擔任,但共通點都是讓學生自行作主。
兒童會委員會開會,老師列席不發言

2017年,日本修訂「小學校學習指導要領」,規定兒童會在學校必須達到一定的授課時數。在兒童會的會議進行中,各個委員會將有老師陪同開會,但老師一般不會發言引導學生,多由學生自主運作。委員會的會議由高年級的學生擔任主席,引導會議的進行、工作事項的報告與各項活動的任務分配。
但是也不是什麼事情都可以交給兒童會進行,例如容易造成別人受傷的活動、學校教育課程內容變更、學校校規與設備變更、與收款相關的事項、健康與安全相關事項,還是由校方來進行管理。
以體育委員會為例,通常負責學校體育器材的清點、管理、討論如何讓體育活動變得更加安全,而不是設計更緊張、刺激高風險的競賽項目。體育委員會也在全校運動會時擔任工作人員,平時則負責帶領全校學生一週一次的早操,以及組織全校的遊戲、跳繩紀錄大會等等,讓沒有參與運動社團的學生也能有最基礎的體能。
除了舉辦活動以外,學校各項日常業務也會交由學生負責,並分擔不同單位教職員的行政業務。例如圖書委員會安排學生在中午午休時至圖書館擔任志工進行借書、還書的服務,並負責製作海報推薦不同年級的推薦讀物;保健委員會在每年全校體檢的時候擔任保健人員的助手,負責搬運各項儀器、樣本等等;給食委員則會與學校營養午餐供應商一同開會,進行試吃活動,並在午餐時間組織營養劇表演、在每日菜單中補充各項食材的知識,推廣飲食常識。
可以說,學校日常生活的運作與維持,有很大的一部分是交由學生自己運作與管理。通過排班、分工,每個四年級以上的學生都有參與公共事務的機會,並與不同年級的學生互動、合作。
各種校園活動運作幾乎都授權給學生
目前在文藻大學日本語文系兼任講師的和田奈穗實,她和《少年報導者》分享自己20年前在日本就讀國小時期參與兒童會活動的經驗,她提到自己曾經參與了新聞、廣播、圖書等3個委員會,「學校的委員會每半年會分配一次,大概是3月一次、9月暑假過後一次,在每個班級,老師會問大家的志願,如果想參加同一個委員會的人太多,再用猜拳決定。」
在和田奈穗實當時就讀的小學,一個年級有3個班級,每班大約有5個人分配到同一個委員會,因此學校的每個委員會大約有45名成員,會有固定的開會時間讓委員會討論各項事務,「保健委員會最不受歡迎,因為4月全校體檢的時候要搬尿液樣本,所以大家都很討厭;廣播委員跟午餐委員則是最受大家歡迎的,」和田奈穗實笑著說到。
「午餐委員受歡迎的地方是可以提早試吃午餐的菜色,針對口味太鹹、太淡反應,」和田回憶時說,雖然學校的午餐供應人員負責決定營養午餐的菜色,但學生也可以針對食物的調味給予回饋與建議。
當時參加兒童會開會流程,和田說:「我參加的廣播委員會,每個人輪流排班負責全校的廣播,從早上學生進校園時的早安廣播,到放學時提醒大家離校的廣播,都由我們負責,能廣播的時候是最期待的事情。」
每個委員在中午播放音樂的時候,還可以挑選自己喜歡的歌曲。而學校的新聞委員會負責報導校內大大小小的事情,全由學生去採訪、拍攝,並每個月製作海報張貼在校園的各個角落。「印象中像是花開了,或是某某老師懷孕都是校園新聞的題材,」和田奈穗實說。可以發現,除了上課時間由老師主導外,學生校園活動的各種事務決策,學校幾乎都交付給兒童會運作。
和田奈穗實在台灣觀察到,與日本小學公共事務參與最不一樣的地方是「為什麼台灣的國小自治代表,都要用政治職務來命名?」
一個學校就是一個兒童國

類似的委員會與兒童自主舉辦的活動,遍布在日本各間學校之中。
點開日本鹿兒島市的原良小學校網站,可以看到網站內有一個注意事項分類,裡面玲瑯滿目地貼著由學生撰寫的各式各樣的心得、新聞,當中最常被提及的主題,便是每日的午餐,午餐委員會詳細地介紹每道料理的食材,並在文章尾段註記「非常地好吃」。
該校的訊息委員會也將學校大大小小的事件整理成每月新聞,如果有特別活動,比如避難演習、各年級同學一起打掃游泳池,也會單獨撰寫公告、貼出。
日本神奈川縣藤澤市的私立湘南學園小學校,由六年級組織活動帶領一年級的學生熟悉環境,並在過程中教導新生打掃清潔、如何運用在學校的時間。校方認為低年級較容易受到高年級的影響,高年級的學生也能學習如何領導跨年齡的團隊,並意識到自己對於公共事務的責任。
1990年代曾前往日本訪問緒川國小的新北市平溪國小主任林進山,將日本兒童會多元的委員會稱為「兒童的獨立王國」,在這樣一個又一個獨立的兒童王國中,不同年紀的學生都可以透過委員會的課程與活動,學習如何經營公共事務,「由他律而自律,由被動而主動,養成兒童獨立自主能力。組織成員可藉著各種聯絡事項,舉行小組會議,使學童真正『學以致用』」。
這也是為什麼日本的學校雖然漸漸取消兒童會的選舉,但仍持續培養學生自治能力,當未來自己有能力直接經營公共事務,就不用特別將自己的權利授權給其他人。
隨著進入國中、高中,對參與公共事務有興趣的學生則進一步加入學生會,一步一步學習如何處理更複雜的事務,並嘗試與更多不同生活背景的人一起共事,形成更大的根基。而他們背後的初衷仍然是:用自己的力量一起讓生活變得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