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參與第一課他們的故事
【人物篇】高中時代推動學生會長直選──楊婷雅的校園民主體驗與筆記
刊出日期 2023.09.27
高中畢業後，楊婷雅就讀台灣師範大學社會教育學系，然後再考進台大念建築與城鄉研究所1年半，目前她決定暫時休學，先去職場看一看。這些歷程和選擇，都和她在板中參與學生組織的經驗有關。
2013年，楊婷雅考上板中，選社團時加入班聯會。「可能是因為學長姊顏值很高，感覺又很厲害，就很崇拜他們，」談到當時參與的動機，個性爽朗的她說：「比起什麼學生自治，在那個時候，同儕的影響還是最大的。」
其實，國中的時候，楊婷雅就很喜歡「一群人為了一件事情努力」的感覺，升上高中就以班聯會為第一志願社團，高二並在學長姊的認可下，成為班聯會主席。
板中的班聯會就像大多數學生社團一樣，以聯誼性質活動為主，主要的功能是作為學校與各班級溝通的橋梁，以及舉辦全校性的大型活動，也會和其他學校的社團跨校經驗交流。
公投模擬選舉意外推動改革
在楊婷雅就讀高中的時代，班聯會是板中最大的社團，約有120人參加，主要幹部以高中二年級學生為主，大約有20人，除了主席之外，還設有活動、機動、公關、美宣、總務、文書、器材、資訊、攝影等不同幹部。
當時的班聯會很忙，但楊婷雅回想起來，「很像是在幫學校去各個班級跑腿，請班代幫忙統計訂購毛衣、後背包這些事情，」加上學期末舉辦的耶誕舞會和畢業舞會等大型活動，幾乎每個月都有必須處理的事情。
楊婷雅成為班聯會主席那一年，剛好遇上兩件大事。2014年3月，台灣發生由學生主導的「太陽花學運」，許多老師將課堂搬到學運現場，帶領學生討論「公民參與改變政治」。11月20日，《兒童權利公約施行法》在台灣開始施行，18歲以下兒少的「表意權」開始被民間團體關注。台灣少年權益與福利促進聯盟開始在各大學、高中推動「全國青少年投票日」，期待透過模擬投票的方式，讓青少年透過投票學習表達意見，例如表達是否同意「下修公民投票年齡」。
剛好板中校內又有幾位熱心公共議題的老師，經歷史科老師黃惠貞、公民科老師林怡君、教師會會長李柏翰等引介，楊婷雅和同學開始知道有關心校園事務的非政府組織（NGO），也決定響應在板中舉辦模擬投票。
當時板中的投票日活動，是由班聯會負責執行，在新慧樓一樓空間舉辦。楊婷雅說：「當時班聯會有一位幹部，神通廣大地借來圈票處跟投票箱設備，當東西架起來的瞬間，大家都很興奮，好像完成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雖然沒有公開辯論、政見發表，甚至投票日也是由老師利用上課時間，帶學生整班去投票，沒辦法展現學生的個人意志，但是，一件又一件選務工作在班聯會努力下逐漸完成，這讓楊婷雅真實體驗到，「將一件遙遠的事情化為可能。」
而許多學生直到拿起選票，才意識到，輕巧的選票承載著必須為自己負責的重量，校園自治意識在班聯會內部、學生之間開始萌芽。
當時台灣社會已經在熱議是否應把《憲法》公民投票權由20歲降低到18歲，正反立場陣營交鋒，板中的模擬投票，引來不少媒體報導。當時媒體沒有報導的是，板中的選舉結果是不同意大於同意，楊婷雅回想這件事仍有點哭笑不得，「等於是同學們自己投票否定了自己投票的權利。」
從自嗨社團轉型成自治團體
這場模擬選舉，卻讓班聯會開始認真反思自身的代表性，激起一連串漣漪。
班聯會幹部產生的方式，如同其他社團採內部遴選，班聯會的學長姊利用下課和放學時間，和志願擔任下一屆幹部的高一學生討論、遴選產生。因此，班聯會雖名義上是全校班級自治團體，過去卻常被其他學生調侃為「自嗨社團」，代表性和認同感並不高。
楊婷雅決定改變學生對班聯會的觀感。在她那一屆的板中班聯會認真地寫出了自己的組織章程，並把班聯會的定位確認為「主辦全校活動與代表全校學生爭取權益的自治團體」。然而，在面對「班聯會幹部是否開放全校學生直選」時，楊婷雅與夥伴們陷入了漫長的討論，多數意見傾向「目前就開放學生直選弊大於利」。
「對於未知的開放選舉，大家較為謹慎，」楊婷雅在事後分析班聯會不支持開放公投（直選）的原因。楊婷雅和幹部把這次的討論的內容、各種利弊比較，詳細地寫進了章程文件，想讓未來的學弟妹參考。
另一方面，當時的班聯會為未來鋪路，在幹部組織中，新設立「學權長」、「副學權長」，一來宣示班聯會注重學生權益，二來開始制度化推動各種學生權益自治事務。
楊婷雅與夥伴們播下的種子，在2年後開花結果，板橋高中的班聯會轉型為學生會，完成了第一次全校學生直選，成為真正由全校學生授權的學生自治團體，比教育部的政策腳步早了2年，領先全台各校，是當時為數不多完成學生會會長直選的學校。
2015年，教育部就要求各高中依照《高級中等教育法》修法，需成立學生自治組織，但多數學校的學生自治團體仍然受到校方直接管轄。直到2018年，教育部訂定「高級中等學校輔導學生會及其他相關自治組織運作注意事項」，明定學生自治團體的領導人產生方式、經費來源以及組織章程，才漸漸讓學生自治團體得以制度化。
東亞青少年歷史營打開另一個視野
雖然促成了班聯會轉型，然而楊婷雅在高三停下了腳步，不再參與後續討論。
「高三要開始準備大學入學考試，參與班聯會的活動也有點心力交瘁，」面對繁瑣的事務，夾在學生與學校之間，讓楊婷雅一度耗盡了能量。
舉辦活動時非常忙碌，還經常要面對衝突，來來回回的溝通耗損太多能量，讓楊婷雅經常感到挫折。有一次，還有夥伴因為爭執得不可開交，一氣之下直接暈倒，被抬上救護車送醫。
將重心放回自身，楊婷雅在高中畢業那年，經由老師推介，參加了在日本北海道舉辦，由台灣、日本、韓國、中國4國學生參與的「東亞青少年歷史營」，讓她再次意識到公共參與的重要。
「那次活動開幕式時，台灣學生的列隊排序被安排在日本旁邊，與中國學生隔開，中國的領隊因為這件事向大會抗議，」楊婷雅說，開幕式因為中國代表退席之下，悄悄結束。
開場的風波，以及後續討論阿依努族與朝鮮人於北海道被強制勞動留下的遺骨問題，楊婷雅才意識到，「我以為這些事情離我很遙遠，但當事情發生在身邊的時候，才知道這些事情確實存在。」
會議前後讓她思考台灣與世界的關係，也打開了公共事務另一個視野。
大學開學，楊婷雅大一開始就積極投入台師大學生會長的選舉以及學生事務。相較高中時懵懵懂懂、被動理解與處理學生事務，大學階段的楊婷雅將過去經驗化為自己的工具，並針對教務問題向學校爭取學生的權益。研究所就讀台大時，雖未參與台大學生會組織，但仍以各種方式持續參與公共事務。
楊婷雅給青少年的話
大一楊婷雅參選台師大學生會長時，接受校內媒體訪問，那時她說：「想讓更多人了解公共事務的參與並沒有這麼難，」希望透過自己的參選和實踐，「想讓大家感覺每個人都可以。」同樣的話，楊婷雅也想對未來參與校務會議或自治組織的中小學青少年說。
此外，楊婷雅補充，「一定要請學校先發開會通知，不然校務會議的時候，常常都不知道要做什麼，也不能事先蒐集同學的意見，只能坐在旁邊臨機應變。」
從組織全校性活動到參與校園自治，路途看似遙遠，但如果是與夥伴一起解決身邊發生的大小事，似乎就不是難以達到的距離。
誰幫我們完成這篇文章
核稿
《少年報導者》總監。從沒有手機和電腦的時代開始當記者。記者是挖礦人、是點燈人、是魔術師──要挖掘世界的不堪，為喪志的人點燈，將悲傷的事幻化成美麗的彩虹⋯⋯常常會失敗，但不能放棄去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