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
主觀不知道違法，圖利罪就難定罪？
刊出日期 2024.09.09
所謂「貪污」，貪的是公眾的錢、也就是政府的錢，所以「貪污」相關的法令也是用來針對執行公務者的行為。在台灣相關法律包括《刑法》的「瀆職罪」、還有一個特別法「貪污治罪條例」專門針對公務人員貪瀆等行為。由於法律原則是特別法優於普通法，所以公務人員若有貪瀆等犯罪行為，會優先適用「貪污治罪條例」；「貪污治罪條例」沒有規定的部分，才回歸適用《刑法》的相關規定。
不過，無論《刑法》或「貪污治罪條例」，都沒有「貪污罪」這個罪名。因為貪污類型很多，包含收賄、行賄、圖利、利用職務上機會詐取財物、公務人員財產來源不明等，依不同的犯罪類型來定罪名。
圖利不算貪污嗎？為什麼定罪率那麼低？
「貪污治罪條例」中，最常聽到的是「收賄罪」與「圖利罪」。「收賄罪」指的是公務員販售他的公權力，以下三個階段都可能觸法：
- 當對方跟你要求金錢或不正利益。
- 當雙方講好、達成協議，就代表犯罪成立。
- 真的收下賄賂或好處的時候，當公務員在這些交換條件下，有違背職務的行為就觸犯「違背職務收賄罪」。
有人會說：「圖利不是貪污」、「有圖利，但沒有違法」，這些說法都不正確，因為圖利罪就是明確規範在「貪污治罪條例」當中，也是定義最為廣泛的一類。收賄和圖利可能同時成立，但過去判決中認為收賄是特別規定，圖利是概括規定，意指規範範圍較廣，所以適用上應先看收賄罪有沒有成立，不成立的話才會適用到圖利罪。
「貪污治罪條例」的制定，源於1963年的「戡亂時期貪污治罪條例」。在「治亂世用重典」的時空背景下，為嚴懲貪污設下重罰，不只刑責遠比普通《刑法》嚴厲，施行之初最重為死刑；後因各界認為刑度過重，1992年修法將最重的法定刑度，修正為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得併科新台幣1億元以下罰金。
目前，包括違背職務的收賄罪，可處10年至無期徒刑，得併科新台幣1億元以下罰金；圖利罪為5年以上有期徒刑，得併科3,000萬以下罰金，仍屬刑度相當高的重罪。
修法畫出「圖利」與「便民」界線，仍有灰色地帶
「圖利罪」不容易定罪的另一個原因，在於公務人員圖利與便民有時是一線之隔。為了能讓圖利罪的構成要件更加明確、嚴謹，2011年修法後確認必須符合「違反法令」、「使自己或他人圖得不法利益」、「明知故意」三大要件。
1. 需有違反法令的行為
公務員執行公務，如果在法律的範圍內給予民眾方便，人民得到再大的好處，都是合法便民。所以圖利還是便民最重要的區別，「有沒有違背法令」就是重要的判斷依據。但在實務上，所謂的「法令」不限法律層級，經常產生模糊地帶，因為有些行政規則、倫理規範本身的規定就很抽象，例如：要求公務人員要秉公處理、正確核實等，到底怎樣認定才算違反規定，往往成為法庭攻防焦點。
2. 圖自己或他人的不法利益
圖利罪要成立不只要有圖利的行為，也要有圖利的結果──意思是要有人從中獲得利益，而且必須是不合法的利益。當中不限於實質財產上的增加，也包含免除債務、授予權位、招待宴飲或提供性招待等，而且也不限於提供時已經確定的利益，其他將來會發生的利益、附加條件的利益都算。
3. 明知違背法令
圖利罪僅處罰故意犯，代表涉案者必須清楚知道自己的行為目的是為了獲取或給予利益。修法中增加「明知」的主觀要件，是為避免公務員不清楚自己的行為是否違反法令，如果是過失，或是誤解法令等，就與「明知」的要件不符，不構成圖利罪。許多案件中，被告會以「不知規定內容」為辯解理由 ，而檢察官負有舉證責任，要證明被告主觀上（內心世界）明知違背法令並不容易。如舉證程度不足，法院可能會以「行政疏失」 為由，判決無罪。
儘管如此，也不是涉案人只要堅稱自己「不知情」就能脫罪，檢察官仍可透過各種方式舉證你理應知道，不可能不知情，例如：曾經出席的會議、參與過的相關教育訓練、自己簽署過哪些公文，或是相關規定經過公開的公告程序等。若單純主張自己只是照著「前人慣例」，這種因循苟且的態度，通常不會被視為正當理由。
非公務人員也可能涉「貪污治罪條例」
圖利罪是否能成立，首先要確認行為人是否為「貪污治罪條例」的規範對象，也就是具「執行公務」的身分者。而「執行公務者」包括通過國家考試、直接服務於公家機關的公務員、民意代表；但也有其他並不具備公務員身分，但依法令從事公共事務而具有法定權限者，像是公立醫院或學校《政府採購法》下承辦業務的人員、受公家機關依法委託從事公共事務的人員（例如執行汽機車廢氣排氣檢定人員等）。
所以，不要以為自己不是國考通過的公務員，就與「貪污治罪條例」無關。一般民眾也可能和公務人員共同觸犯「貪污治罪條例」，被列為共犯、教唆或幫助者，都會一起被處罰。
聲押、羈押，交保、無保，有什麼不同意義？
檢察官在指揮警方偵查犯罪時，可以採取傳喚、拘提、搜索、限制出境出海、限制住居等強制偵查手段，以保全證人、保存證據或預防社會危險等。若在偵訊過程中，檢方認為被告犯罪嫌疑重大，而且有可能逃亡；有可能湮滅、偽造、變造證據或串供等，檢察官可檢附具體理由向法院聲請羈押，即稱為「聲押」。但被告能不能收押，還是得由法官來決定，法官會召開羈押庭，決定是否有羈押的必要性。
「羈押」是指限制人身自由的強制處分。若法官同樣認為讓被告在外自由活動，有串證、滅證、再犯或逃亡等可能，就會裁定將被告羈押於看守所，禁止隨意與外界聯繫，但仍可和律師會面。
此外，法官也可能採取羈押以外的其他替代處分，例如：交保，讓被告提出擔保金，確保自己不會逃跑。依據實際情況，保證金是可以拿回來的，藉此讓犯罪嫌疑人為了把錢拿回來而減少妨礙偵查、審判進行的可能性，如果被告逃亡或滅證，保證金就會被沒收。
通常交保金額的高低會考量個案的犯罪事實、涉及法條的刑度及犯罪嫌疑人本身的財力來決定。舉例來說，對一般人而言100萬元可能很多，但對於某些人來說可能不痛不癢，為了避免有錢人在交保後，出現新聞上常看到的「棄保潛逃」，因此交保金額會考量以上這些因素。
限制住居也是另一種替代處分的方式，限制被告住在指定居住地，定期向警察機關報到等。若法官認為被告涉嫌的罪證仍不足夠，或者沒有逃亡或妨礙司法偵查的風險，也可能直接「無保請回」，則是不用支付保證金就會釋放被告。
值得注意的是 ，儘管法官裁定羈押，也不代表被告有罪，只是案件在追訴、審判、執行上，需要藉此確保刑事訴訟程序順利進行；相反的，裁定不羈押，也不代表後續被告不會被判刑定罪。倘若對於羈押的裁定結果不服，檢察官和被告都可以提出抗告，再轉由上級法院審理，決定是否駁回抗告，或是發回原法院重新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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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
《少年報導者》總監。從沒有手機和電腦的時代開始當記者。記者是挖礦人、是點燈人、是魔術師──要挖掘世界的不堪，為喪志的人點燈，將悲傷的事幻化成美麗的彩虹⋯⋯常常會失敗，但不能放棄去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