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類休學」那半年,我成為20歲的「理事長」
刊出日期 2023.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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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對我是最遙遠的距離、也是最渴望的地方
成長於台灣最北邊的新北巿三芝(富貴角燈塔就在我家隔壁),那是一個被山、被海還有梯田環抱的小鄉鎮,進入台大是我從小的夢想,卻也是最遙遠的距離。記得國小時因為考英檢第一次來到台大,我花了2個多小時、提早半天抵達,走在偌大的校園裡心情非常興奮,離開前還買了一本筆記本,心想我10年後也要成為台大的一分子。10年後的現在,我真的成為台大學生。
在台灣,來到台大的主要途徑就是「要有好成績」。高中時,因為距離我家最近的高中也要通勤1小時,為了省去通勤時間,我選擇有宿舍的景美女中就讀。此外,也因為住宿生平日不能補習,我高中3年的假日幾乎都在補習班度過。這一路上我很努力維持著好成績,國小、國中、高中都拿市長獎畢業,最後以繁星制度進入我心目中的第一志願「台大政治系國際關係組」。
高中分組時,我帶著「未來要做跟人互動的工作,不要待在實驗室」的信念,毅然決然地選擇了社會組。高一時有機會到非洲服務學習,觀察到台灣特別的外交處境和非營利組織在國際間的特殊地位,進而對外交、國際關係產生興趣。同時,我也喜歡異國文化和與外國人交流,因此在多方探索後,我以外交系及政治系國際關係組作為目標。我還記得繁星放榜的那天,看著一年前寫的週記「我的志願」,那種夢想實現的感覺真的很不可思議,至今都難以忘懷。
犧牲睡眠、失去快樂,是我想要的大學生活嗎?
來到台大是我一生的夢想!然而,夢想需要經過考驗。
2021年疫情最嚴峻的那一年,我從高中畢業升上大學,但沒有實體的高中畢業典禮,也沒有熱鬧的大學迎新,只有史上最長的暑假,我滿心期待的大學生活最後也以線上的形式展開。第一學期就修24學分,一天最多連上10節課,沒有午餐時間,也沒有空堂。我沒有想太多,就是認真地達到學分要求,像蒐集寶可夢一樣蒐集學分。
同時,大學的作業、報告量都是高中的好幾倍,難度變高了、分量也變多了,有點完美主義的我竭盡所能地做好每一份報告和作業,這樣的狀態一路維持到大學的第二學期,我發現生活除了趕不完的死線外,沒有其他樂趣,犧牲睡眠、失去快樂、生活也逐漸失衡,我開始反思:
「這真的是我要的大學生活嗎?」
我的案例絕對不是單一個案。在台灣,我們從小被灌輸的社會價值和期待就是要乖乖聽話、認真努力,因此許多人,包含我,從小就順從社會的框架和規則成長,也幸運成為這個制度中的受益者,以為社會的期待就是自己成功的方向。高中生的成功是考上好大學,那大學生的成功呢?讀大學的意義是什麼?讀完大學我要去哪裡?這是我「盲」碌的大一生活中,回答不出來,也沒時間思考的問題。
「我到底為什麼而努力?我4年後想帶走什麼?」
這是我大一最常想的兩個問題。
為成績嗎?為興趣嗎?為學習嗎?還是為了面子?最後我驚訝的發現:這一年中,我不只不知道自己學了什麼,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為了什麼燃燒自己。我才開始慢慢意識到自己的生活已被規則綁架,如果我繼續留在體制裡,生活大概不會有太大的改變,只是順應著社會對成功的期待,卻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想要什麼、想去哪裡。
讀完大一後,我決定「類」休學
先澄清,我沒有休學,是「類」休學。在台大,我們有一個新穎的計畫叫「探索學習」,學生可以用在學生的身分,過休學生的生活,而且還有兩學分。對於大一下忙碌而迷惘的我來說,我就像在急流中快奄奄一息一般,而探索學習計畫像是救生圈,給我一個機會去思考、探索我想要的大學生活,也讓自己有機會好好休息一學期。
一開始,其實我很焦慮,我不知道探索學習計畫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還好在跟校內學習規劃師對談後,我認識也釐清了校內不同資源的特色,諸如:校學士、創新系、自主學習計畫、領域專長課程等(台大的資源真的是豐富到難以一一羅列)以及釐清我自己的需求。最後我清楚知道,我還沒有一個明確的方向,也不想急著輕易投入更多的課程或專案活動,我需要的是時間和空間釐清自己內心的聲音和看見更多的可能性,因此在和家人、朋友討論過後,我仍勇敢地選擇了探索學習計畫。我相信沒有所謂正確的選擇,只有當下認為最適合自己的選擇。
滿20歲那年,我成為了最年輕的理事長

我之所以勇敢選擇探索,源於升大學的那一年因緣際會進入推廣簡報教育的團隊「起駛簡報表達教育協會」。在起駛,我結交到大學第一群最好的朋友,也學習了許多團隊經營、專案管理、團隊合作等能力。然而,1年後,許多團隊夥伴都有其他安排因此決定離隊,我做為團隊最年輕的夥伴、也是「唯二」續任的夥伴,最後決定擔起團隊負責人的角色。因此我在滿20歲的那個月,當選了團隊理事長。
「理事長」好像是一個非常有經驗、有想法的領導角色,但事實上,我距離這樣的想像真的非常遙遠。對我來說,探索學習的這個學期裡,我用盡各種方式帶著這個陌生的身分積極地學習,也勇敢受挫。這半年,我參加了打開台北種子導覽員培訓、外交部INGO培訓營,也和我的偶像「為台灣而教」(Teach For Taiwan, TFT)的創辦人劉安婷、遠山呼喚創辦人林子鈞、台灣醫界聯盟基金會主任吳宜瑾、諸其林學校(The Juqilin Academy, TJA)創辦人蘇子朋、設計思考教練簡瓅、Jen Academy創辦人Jen、台大創新設計學院D-School副院長葉丙成⋯⋯,還有身邊許多的朋友們,有過或長或短請教組織經營、NGO營運、生涯規劃等相關經驗。
我非常感謝這段時間,用心與我分享經驗的每一位貴人。透過反覆地和不同人討論關於學習、工作、人生的意義,讓我有機會跳脫自己和同溫層的思考框架,用不同的視角、經驗、時間尺度去重新思考我的人生。如果我沒有選擇離開校園,我絕對沒有機會用心思考這一切關於我想要的人生。
我的探索4階段歷程
老實地說,探索學習的開始及過程都沒有我想像中浪漫。我印象很深刻,寄出探索學習報名表單的當下,我並沒有特別開心,反倒特別焦慮,就像掉進黑洞般失去方向。
「接下來的半年我要去哪?這個選擇真的是對的嗎?」
我深刻地記得那份焦慮。因此,我想跟可能也想探索,但還有點害怕的同學說明我過程中歷經的幾個不同心理階段,希望可以透過分享,讓同學們對探索的歷程多一點想像,也知道過程中的焦慮、擔憂並不奇怪,反而是一種成長。以下簡單分成4個階段分享:
第一階段「幻想期」,落在所有人都在放暑假開心玩耍的時期,我也和大家一樣上山下海,這時期探索之於我比較像是一種體驗生活的理由,亦是對理想生活的美好幻想。
接著進入學期初的「形塑期」,新學期的課程開始,同學開始紛紛在社群媒體上分享、討論新學期的課程與生活,這讓循規蹈矩的我有些焦慮,因此我也開始積極安排我的探索生活雛形。我加入系上的羽球隊維持運動習慣以及維持與朋友的連結,也找了校內工讀一邊打工、一邊認識校園資源。
期中考附近的「定義期」,我又面臨再一次的焦慮,我擔心當大家的學習都在接受檢核時,我的探索會不會只是虛度光陰。但每當我焦慮來襲時,總會因為和身邊的人有深度的交談,或是和自己的內心對話而覺得踏實。我對於「探索學習」有愈來愈高的認同感,而這份相信也是因為我真的很努力地在這個過程中不斷的反思,不斷去為我的選擇和體驗賦予意義,視這段期間為探索的定義期再適合不過。
最後是「穩定期」,從新的學期展開到現在,我認為探索學習的精髓已經深入我的身體。我開始習慣用更有意識且更主動的狀態去做選擇,而不是被制度和規則所侷限;我也更習慣與焦慮共處,因為那是一個機制去引發我思考更多我在意的事情。雖然探索學習的期間已經結束,但對我而言焦慮迷惘的狀態已經趨於穩定的陪伴在我的生命裡。

回顧這些歷程,一切都顯得好樸實無華,但也好珍貴。無需任何創舉、無需向他人證明,探索學習是我的旅程,由我定義。儘管過程中有很多擔心與焦慮,儘管仍然沒辦法當一個100分的理事長,但過程中我仍因為透過對話與反思有許多的收穫和成長。我總會對自己信心喊話:
「妳不需要用別人的速度追逐著別人的背影前進,妳可以活的像妳自己。」
探索過程中有太多自我懷疑的時候,但我認為這些自我覺察和對話反而是最重要的,像這樣的自我對話與反思,我認為就是一個凝聚自我信念和釐清價值觀的過程。
我們可以活的像自己
來到探索學習計畫的每個人都帶著不一樣的故事和原因,有的人內心有一些具體的夢想要實踐,有的人想給自己一段時間自由摸索,而我則是帶著找尋大學之於我的意義,以及找回我理想生活平衡的目標,才來到探索學習。雖然探索學習裡的每一個人都很不一樣,但我們的共同點是我們都不想屈服於體制。謝謝台大的師長,在僵固的體制中撐出一個空間讓我們去勇敢嘗試。無論嘗試的結果如何,我相信用心活過的每一段經歷都是很有意義的。
最後,我想謝謝每一個在探索路上曾經停下來和我對話、分享、鼓勵我的人,也謝謝在每個焦慮迷惘時刻的自己願意停下來寫日記、走進大自然和自己對話。我深信這些用心的對話、交流對我而言都充滿意義。
我也想用我的經驗鼓勵和我一樣曾經或正在身處迷惘的人,以及不想屈服於體制的人:「你可以活的像你自己。」並非要大家都得標新立異,而是鼓勵大家帶著好奇心去更加了解自己、覺察自己。我相信真實的自我對話會帶你走向你更喜歡的未來。路是人走出來的,不需要為制度、習慣、社會價值妥協自己或是侷限自己。積極去迷惘,積極地找回人生的主導權吧!
少年報導者×台大D-School,由探索學習中認識自己
「探索學習」是台大「未來大學」方案之一,由創新設計學院執行,自2021年開始,成為台灣第一個施行探索學習計畫的大學。
《少年報導者》希望開創兒童少年多元價值的視野,不受刻板框架束縛,透過與台大創新設計學院台大D-School合作,由台大學生自述的探索學習歷程,看見大學生如何面對自己、找到自己,給予自己打開生命窗戶的機會,勇敢追尋內心嚮往,成為自己想成為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