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畫／Liv）

【Liv看世界】我13歲，我曾經為抗議空汙、支持台灣加入WHO走上街頭

刊出日期 2024.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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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024）年初，德國各地爆發了反對右翼極端主義的遊行，約有100座城市出現抗議活動，參加人數超過百萬人，原因是德國的極右翼政黨「德國另類選擇黨（德語：lternative für Deutschland，縮寫為AfD）」討論大規模驅逐移民的細節經德國調查媒體Correctiv揭露，引起了巨大反對聲浪。各地的遊行隊伍中，出現了許多未成年的孩子，他們揮舞著海報，高喊政治訴求，相當引人注目。
大人應該帶孩子一起走上街頭嗎？
許多德國媒體與民眾也紛紛對於「孩子是否可以參與街頭政治運動」發表不同意見 ，反對的聲音認為孩子不應該太早參與政治活動，父母不該洗腦孩子，將自己的價值觀強行灌輸在孩子身上；孩子也不該被利用作為大人彰顯意識形態的工具；站在保護孩子的立場，更不應該讓孩子遭受恐慌或可能引起騷動的影響。
另外一派贊成帶孩子上街頭的論點卻認為：「孩子們應該盡早了解民主的含義，以及參與公共生活的意義，並學會如何捍衛自己的權利。」街頭運動就是一個民主教育的場所，父母和孩子一起討論社會上正在發生的事情，用適合孩子年齡的語言讓他們理解，徵求他們的同意上街頭，向他們傳達人民可以自由表達意見的重要性，也避免讓孩子未來成長為對政治冷漠不關心的大人。
而在今年（2024）5月，台灣因為「國會改革」法案的爭議，眾多民眾集結在立法院外抗議。除了台北有多次大型集會，5月24日當天參與人數甚至超過10萬人，示威浪潮也蔓延到全國各地，現場參與者跨越不同世代，其中不乏未成年孩子的身影。當孩子手持海報站在街頭示威，或者站上舞台、宣傳車說出自己的訴求時，同樣的爭議也出現在台灣：孩子是否了解他們在抗議什麼呢？從小就接觸政治議題是好的嗎？
在《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保障的4大兒童權利中，有一項是兒童的「參與權」，參與權又包含了被傾聽與自由表達意見、意見獲得考量，以及獲取資訊的權利。但兒童的參與權到底要如何落實呢？
Liv和家人一起參加在芬蘭赫爾辛基舉辦的支持台灣加入WHO遊行。（圖片提供／楊麗芳）
回想起還住在台灣時，我們也曾經帶Liv上街抗議，參加過反核運動、反台化空汙遊行。住在芬蘭時，則是參與了海外聲援台灣加入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簡稱WHO）的活動，Liv帶著自己畫的海報，沿著赫爾辛基（Helsinki）市區遊行。Liv在芬蘭的小學，也參加過學生自主組織的氣候罷課抗議。現在在義大利，參加過好幾次街頭運動的Liv，也跟著我們一起關心德國的反右翼遊行，以及最近在台灣的青鳥行動，13歲的她對於這些議題會有什麼看法呢？
什麼是「氣候大罷課」？
氣候大罷課又稱「週五為未來而戰」（Fridays For Future），是在全球間舉行的罷課行動，目的是呼籲政府採取措施，以解決氣候變遷的問題。這項行動源於2018年8月，當時15歲的瑞典環保少女桑柏格（Greta Thunberg）受到美國青少年上街頭反對槍枝暴力的啟發，決定每個星期五罷課、到斯德哥爾摩的國會前抗議。小小的個人行動卻在網路上發酵串聯，世界各地都發起呼籲對抗氣候變遷的行動，超過400萬人響應，讓大人驚見小孩與年輕人「罷課救氣候變遷」的力量。
媽媽發問：各國都有不同的示威抗議，為何人民要走上街頭？
媽：你還記得1月多的時候，我們在新聞看到德國好多城市都有人在示威遊行嗎？你還記得他們是在抗議什麼嗎？
Liv：記得啊！他們在抗議反移民的政黨，因為德國有政黨想把外國人趕出去。
媽：很多人聚集在一起，站上街頭抗議，用海報或標語表達自己的意見，你覺得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Liv：是不是要讓大家知道這件事情呢？
媽：對，這就是示威遊行主要的目的之一，想要引起別人對這件事情的關注，大家公開表達自己的意見，為一個目標共同努力，而且民主國家保障人民有集會的自由。
Liv：我記得我也有參加過很多次遊行。
Liv回答：請假聲援台灣加入WHO，被芬蘭老師稱「比上學還有意義」
Liv自行設計的海報。（圖片提供／楊麗芳）
媽：你記得你參加過哪些遊行？
Liv：有一次在台灣，大約5歲左右，我記得我帶著一朵雲在街上走，那次好像是抗議空氣汙染。在芬蘭的時候，小學二年級有一次氣候罷課，大家沿著學校喊口號遊行，那天沒有上課。還有一次，我和你去赫爾辛基遊行，和很多住在芬蘭的台灣人一起，希望台灣可以加入WHO，那一次你幫我跟老師請假，老師還說這是比上學還有意義的事情。
媽：對，不過其實你更小的時候也有參加過別的遊行，只是你忘記了。你還很小的時候帶你一起去，是因為我和爸爸都覺得很重要，想去支持，所以就帶著你。你慢慢長大之後，我們會告訴你為什麼會有這次遊行的原因，還有為什麼我和爸爸想去，也會問你想不想去，聲援台灣加入WHO那一次，你還做了一個海報帶去，你記得嗎？
Liv：對，因為我覺得很不公平，為什麼台灣不能加入WHO呢？而且我們的防疫做得那麼好耶！
媽：那如果我們住在德國，你會想參加這次的遊行嗎？
Liv：會啊！為什麼他們要趕走移民？像我們住在國外也是外國人，但爸爸很認真工作，你很認真學語言，我也很認真上學，怎麼可以隨便趕走別人呢？
媽：但是有些人覺得小孩還小、不懂，上街頭抗議可能會被家長利用，或者也可能遇到危險，所以反對別人帶小孩上街頭。不只德國，我們前幾天看的台灣新聞，立法院前的集會，也有很多小孩去了，一樣有這樣的批評聲音。
Liv發問：為何大人常說「小孩不懂」？我們也想知道社會上發生什麼事！
Liv：為什麼他們覺得小孩不懂呢？如果小孩不懂，大人不是應該要讓他們懂嗎？小孩也同樣住在那裡，應該要了解現在正在發生什麼事，因為這些事情也會影響到他們。
媽：所以你會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如果這些事情也是你在意的，你也會願意上街頭？
Liv：對，我會很想知道發生什麼事，然後再想想看我要不要一起去抗議。
媽：那你覺得幾歲才適合討論政治或參加政治活動？
Liv：我也不知道幾歲適合，但是像大人在看電視，有很多新聞畫面，小孩就會關心。像是我看到台灣立法院看起來很混亂、不像在開會，我就會問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會想去了解。所以我覺得其實隨時都可以開始討論。我在芬蘭很喜歡看兒童新聞報紙，現在也會看德語兒童新聞，我覺得如果台灣也有很棒的兒童新聞，會有更多小朋友從小就可以討論政治。
媽：所以你覺得年齡不是重點，而是要看有沒有人願意和小孩討論嗎？或者是有對小孩友善的報導可以讓小孩理解？
Liv：對，我們會長大，這些事情以後也是我們要面對的啊！像我和同學參加氣候罷課，就是這個原因。
媽媽回答：視兒童的年齡，也有不同的政治參與方式
媽：你讓我想到我以前讀過一個關於兒童參與的理論，他把兒童的參與分成8個階梯，分別是「操縱」、「裝飾」、「象徵主義」、「在知道的情況下被分配任務」、「在知道的情況下參與和討論」、「由大人發起與兒童共同決策」、「由兒童發起並主導」、「由兒童發起與成人共同決策」。「操縱」、「裝飾」、「象徵主義」都是小孩在不理解的狀況下發生，不是真正的參與，要從第四階以上才算是小孩真正有參與。
關於兒童參與的8種模式
由美國著名兒童權利學者Roger Hart所提出的「兒童參與階梯」理論，首度發表在聯合國兒童基金會（The United Nations Children's Fund，簡稱UNICEF）國際兒童發展中心1992年出版的《兒童參與：從象徵主義到公民身份》一書中，以「階梯」為隱喻，每上升一階，代表兒童代理、控制或掌握權力的程度提高。
1. 操縱性參與：發生在兒童和青少年不了解推動參與過程的問題，不清楚他們在過程中扮演的角色，或是不知道他們的想法會如何被運用時。
2.裝飾性參與：指兒童和青少年在為特定目的組織的活動、表演或其他活動中被公開展示，但他們不理解其參與的意義或意圖。
3.象徵主義參與：發生在孩子表面上有發言權，但實際上對計畫或溝通方式上幾乎沒有選擇，也很少或沒有機會表達自己的意見。
4.在知道的情況下被分配任務：指當兒童和青少年能夠理解參與這個計畫的意圖，知道誰做出有關他們參與的決定以及原因，有一個有意義的而非裝飾性角色，並且在向他們明確說明後，自願參與的情況。
5.在知道的情況下參與和討論：當兒童以非常正直的方式充當「成人的顧問」時，就構成了諮詢和知情的參與。儘管計畫是由成年人設計和主導的，但孩子們了解這個過程，他們的意見也會被認真對待。
6.由大人發起，與兒童共同決策：當成年人發起參與性計畫，但他們願意與兒童分享決策權或管理權。
7.由兒童發起並主導：當兒童和青少年在小團體或大團體中，需要合作完成複雜的計畫時，雖然成人可以觀察和幫助兒童，但他們不會介入過程，或扮演指導與管理角色。
8. 由兒童發起，與成人共同決策：當兒童和青少年與成年人夥伴和盟友分享決策權、管理權時。

Liv：這樣我們之前在學校，由學生自主發起的氣候罷課應該就算「由兒童發起和主導」的參與，那我和妳們去參加支持台灣加入WHO的遊行，又要算哪一種呢？
媽：我覺得後者比較接近「在知道的情況下參與和討論」。那時候，我們有告訴你這個活動的用意是什麼，而且你是自己想要參加的，我有問你想要怎麼表達意見，你就說想做海報。
Liv：那這樣，你說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被你們帶去的遊行，連我自己都不記得了，可以算是我被「操縱」了嗎？
媽：那時候你才2、3歲啦！其實我們也有問你要不要去喔，只是那時候真的不確定你聽得懂多少？我覺得兒童的參與方式也要視年紀而定，不一定每一次都要達到最高的第8階，真正重要的是有沒有讓你們有了解、參與和選擇的機會吧！
Liv：我覺得重要的是大人不要每次都覺得我們不懂。
媽：我倒覺得你現在懂的事情都快比我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