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畫／Liv）

【Liv看世界】我不想要滿滿的才藝課和枯燥的反覆練習，快樂、獨立也能有效率

刊出日期 2024.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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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就讀國小的兄妹，每天早上5點50分起床，開始一連串的高強度學習，直到晚上11點半才睡覺，吃飯、寫功課和午休都在家長接送的車上完成，連週末也沒有休息。這樣的日程表一曝光，在台灣立刻引起廣大討論。
芬蘭小學生每天建議睡飽10小時，最少運動1.5小時
回想起在芬蘭，每年會有一次在學校的健康檢查，每個孩子個別進行，可由家長陪同，一人約45分鐘的時間。除了基本的身高、體重、視力等，醫師還會特別關心孩子的心理健康，例如在學校有沒有朋友？有沒有什麼煩惱？也會詢問關於飲食習慣、睡眠，以及是否有足夠的戶外運動時間等。
檢查結束後家長們都會收到一張小學生健康須知，裡面的內容是這樣的：
小學生每天需要10小時睡眠
每天定時進餐5次（早餐、午餐、點心、晚餐、睡前點心），多樣化的飲食對健康很重要
每天要攝取400～500公克的蔬菜和800毫升的乳製品
一週至少吃2次魚
每天須補充10微克（µg）的維他命D
7～12歲的孩子每天至少運動1.5～2小時
7～12歲的小孩每天在螢幕前（含電視、電腦、手機）的時間要低於2小時
第一次收到時很訝異，因為根據我之前在台灣小學任教的經驗，台灣孩子（尤其是高年級）一天要睡滿10小時是很困難的，如果早上7點起床，要睡滿10小時就是要晚上9點入睡。但平日要上全天課，放學已經下午4點多，大部分孩子會到安親班或補習班報到，寫完功課、複習考試，如果再加上才藝課，超過晚上10點才入睡的孩子大有人在，另外難達到的就是，每天還要運動1.5到2小時。
相較於台灣，因為芬蘭上學時間晚，每天上學的時間不大一定，最早上午8點15分，到最晚可以10點15分才上學，小學最晚下午2點半放學。整體而言，上課時數短，再加上課業壓力小，功課很快完成，下課時間又多，放學後幾乎很多孩子都選擇參加各種運動俱樂部，所以要達成以上目標是滿容易的。
Liv在芬蘭就讀小學五年級的課表。（圖片提供／楊麗芳）
但這近10年來，芬蘭除了在國際學生能力評量計畫（PISA）的成績直線下滑，國內自己做的檢測也發現很多孩子的基礎學力不足，學習落差加大。芬蘭年輕人進入高等教育的比例在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rganis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簡稱OECD）國家中偏低，25～34歲的芬蘭人中，只有不到40%的人完成了大學學位。
PISA測學生素養，芬蘭、台灣學生各有隱憂
PISA是OECD主辦的全球性學生評量，自2000年起，每3年舉辦一次，其評量對象為15歲學生，評量內容涵蓋閱讀、數學和科學3個領域的基本素養程度。主要檢視學生是否具備「面對未來世界的素養」，也當成檢核學生學習成效的重要指標。
2023年12月公布的「PISA 2022」結果，一直在全世界名列前茅的芬蘭，在3個科目中都退步，數學更是退到全球20名，寫下史上最低。台灣則在數學、閱讀與科學分別排進全球第3、5和4名，但台灣高、低成就學生落差加大，後段10%學生的數學成績下降4.1分，也受到關注。
引以為傲的教育發生問題，2023年6月新上任的芬蘭政府急尋解方，改革教育成了最重要的政策。新政府提出了包含增加學習時數、重視基礎知識的學習等改革，每週將增加2～3小時的學習時數，主要用於閱讀、寫作與計算能力的增強，希望能拯救孩子的學習。
在芬蘭就讀小學的Liv，擁有快樂學習的國小回憶；回台灣讀小學那3個月，曾經因為不適應作業太多，寫考卷寫到落淚；後來到了南蒂羅爾讀了一學期的小學並升上國中，發現課業比芬蘭加重許多，老師要求很高，考試也變多了。
她讀了台灣那對兄妹緊湊的日程表後，我很想知道，曾有各種不同學習體驗的她，會有什麼看法呢？
媽媽發問：台灣學生經常課後塞滿才藝課，Liv有何感受？
媽：台灣小朋友每天下午4點放學後，多數都還要參加課後班、才藝班，排滿滿的學習時間，回到家通常都晚上了，你覺得這樣的生活如何？
Liv：我會覺得好辛苦，如果是我一定睡不飽、吃不好，而且沒有自由玩樂的時間，我會覺得不快樂。
媽：會不會覺得在芬蘭讀小學太幸福了？
Liv：我也有不同的壓力呀！像是一開始我又聽不懂芬蘭文，老師和同學全部是外國人，沒辦法溝通。
媽：說得也是，但你很快就學會芬蘭文了，明明上學時間很短，功課也很少，你是怎麼做到的？
Liv：一年級的老師很會教，全班都不是芬蘭人，所以芬蘭文都不好，但她用很多遊戲的方式讓我們學習，下課大家一起玩，好像很快就學會了。
Liv回答：不是只有反覆練習才是學習，練習獨立也是一種學習
媽：所以你認為快樂的學習也是會有成效的嗎？
Liv：要看學什麼東西吧！我小時候覺得自己好像沒有在學就學會了，但現在很多功課變難了，如果沒有花時間認真學，我覺得我會學不好。
媽：所以你也認同要付出努力才能學得好囉！那如果是你，你可以接受排滿滿的才藝課程和課後輔導嗎？
Liv：我不行！我一定不會照著做，而且還會故意唱反調，故意表現不好，我不想要我的時間被這樣填滿。
媽：但你不是也認同學習是要付出努力的嗎？
Liv：是啊！但是學習是很多元的，也不只一種學習方法，不是只有一直反覆練習才能學到東西，而且每天生活中做的事情也是學習，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媽：你指的是學習如何獨立生活的能力嗎？
Liv：對啊！因為你長大之後一定要獨立，所以小時候就要學習如何獨立，他們的行程表好像沒有這種學習。
媽媽發問：被大人排滿的行程表上，少了哪些必要的學習菜單？
媽：那你覺得除了學習獨立，小學生還應該學些什麼？
Liv：很多耶！學習閱讀、運動、藝術、怎麼交朋友、怎樣和別人相處、如何照顧自己，這些都很重要。
Liv回答：學習找出自己想做什麼、喜歡做什麼
媽：你覺得讓小孩自己選擇要做什麼，或是擁有空白時間很重要嗎？
Liv：對，我最喜歡可以自己決定要做什麼，如果沒有時間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太可憐了。像我現在在學校，最喜歡的課就是Freiarbeit（自由工作時間），因為可以自己決定要做什麼和要怎麼做，我喜歡自己安排，比整天只是坐在教室聽老師上課有趣多了。

什麼是Freiarbeit（自由工作時間）？
在Liv就讀學校的實驗班，一週有7節的自由工作時間。學生每2到3週會拿到一份主題式課程計畫，裡面會有各種任務，學生們必須在自由工作時間完成，讓孩子們找到自己有興趣研究的主題，最後發表。
　
媽：就像是你們上學期期末的專題日，3天不用上課，可以自己找有興趣的主題研究，用各種不同方式呈現研究成果這樣嗎？
Liv：對，大家都很喜歡專題日，因為可以自己發揮創意，不用照著老師的想法做，而且主題是自己有興趣的，就會更認真去研究。
媽：我想這就是在培養自主學習的能力，這對未來的學習是很重要的。
Liv：以前在芬蘭讀五年級時，同學上課常常很吵，他們不喜歡讀書，尤其討厭數學，但他們有自己喜歡、而且想要認真做好的事情。像我的一個好朋友，她也不喜歡讀書，但她喜歡馬戲團學校，她很想要上台表演，所以再辛苦她也會去練習。
媽：所以每個人都必須找到一件自己有興趣的事情去努力，那你覺得怎樣可以找到呢？
Liv：要有時間想，有時間去多嘗試不同的事情，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什麼啊！
媽：補習班老師說台灣那對兄妹每天雖然很辛苦，但他們也是樂在其中，你覺得可能是這樣嗎？
Liv：也是有可能啊！像他們那麼辛苦練琴，然後去表演或者比賽得獎，一定也會得到成就感。不過，我想知道，這些安排是不是他們自己想要的？還是都是大人安排的？我希望他們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媽：這我就不清楚了，答案得問他們才能知道了。不過，我很想知道，你在芬蘭讀到五年級，也回到台灣讀3個月小學，然後又來南蒂羅爾讀書，你覺得在這3個地方上學有什麼不一樣？
Liv：在芬蘭上學就是感覺都在玩，下課時間很長，而且一定得出去戶外，到後來大家反而想找藉口留在室內。我在芬蘭很喜歡上課，就算同學很吵，我還是可以專心上課，那時候老師就說如果我轉學就沒有人回答她問題了，她會很傷心。

回台灣上學才發現原來下課時間很珍貴，還有台灣的作業太多了，而且很多都是要重複一直寫的，我明明就會了，為什麼還要一直寫呢？現在南蒂羅爾作業也很多，但比較多不同類型的作業，不用一直寫，也可以做海報、拍影片之類的。不過現在的老師要求很嚴格，像她覺得我海報的字太歪，就要重寫，而且一直說你要更有想法、要有更多變化才行，還有很多的口頭報告，我覺得很累。
媽：你在芬蘭自由慣了，現在來這裡磨練一下，我覺得也挺好的啊！
Liv：我一開始覺得老師很煩，為什麼要求這麼多？但後來修改了之後，發現好像真的比較好。
媽：你很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不容易接受別人的建議，我覺得適時的聽取別人好的建議，會對你有幫助。像這裡的小學老師推薦你讀國中實驗班，我們也希望你報名，你一開始說不要，結果現在你很喜歡，如果沒讀實驗班，就沒有Freiarbeit了。
Liv：那時候我只是不想被大人安排，其實我不是真的不想報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