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報導者×台大創新設計學院
黃榮村、黃少雍父子「Happy Ending」的探索修煉:拿捏「忍耐」與「情勒」的分寸
刊出日期 2025.11.15
《少年報導者》與台大創新設計學院(D-School)繼「探索,從零到無限大—從課堂到人生的破框行動」跨世代的探索分享講座後,11月8日再由《少年報導者》策畫的《我的14歲》系列對談延伸合作「青春試煉與未來實踐」講座,除邀請曾任考試院院長、教育部部長的黃榮村與其音樂製作人兒子黃少雍的父子對談,還有台大D-School的學生陳思綺、饒舌歌手林達見,分享他們勇敢的青春探索歷程。
現場有帶著各自人生探索疑惑前來的大學生,還有尋求親子溝通之道的家長,甚至還有比黃榮村小50歲的台大心理系學弟慕名前來,探問從70年代台灣民主化巨變走來的黃榮村,「知識份子在新時代的角色是什麼?」一場探索講座,從成長迷惘、教養難題談到公眾責任,會後提問笑聲與淚水交織,有人邊做筆記邊抹眼淚。黃少雍說:「參與過那麼多講座,第一次遇到如此深刻的提問,然而,人生真的沒有標準答案。」
黃榮村×黃少雍:父子的進與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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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青春時代,黃少雍笑稱,父親其實早早運用「暗黑心理學」操弄,曾用「實驗」的方式觀察他獨自在房間裡的行為;而父親自己少年時沒能完成的古典音樂夢,也寄情在他身上。但14歲那年,黃少雍也開始了叛逆期。黃榮村回憶:「他問我,要繼續拉琴還是準備學測?其實那句話是在說:『我不想學了,不然高中考不上。』」
這次父親認輸,乖乖讓兒子放下了小提琴。但黃少雍其實並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只是因為懶散「不想離家太遠」的原因努力念書,國三最後一年K書,考上了第三志願成功高中。高中畢業考進台大農業化學系,雖然仍繼續玩樂團、在樂器行打工,還是再考上台大醫學院生物化學暨分子生物學研究所,畢業後任職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員。這一回合,老爸黃榮村以為扳回一城了,「他如果一路走下去,讀博士、當教授,是最自然的路。」
沒想到,時任中國醫藥大學校長的黃榮村、策劃了一趟為啟發醫學院學生的「重返史懷哲之路」非洲之旅,讓黃少雍自費同行,他隱約察覺,兒子似乎要準備「叛變」了。果然,申請上中研院國際研究生學程博士班的黃少雍,只念了一個月便休學,這次真的下定決心投入喜愛的音樂懷抱,創立派樂黛唱片。
黃榮村坦言,那時候希望黃少雍不要放棄研究工作,頂多「斜槓」當音樂家就好。「我問他,可不可以當一個兼顧音樂的科學家?」結果他反問我說,「或許可以當一個兼顧科學的音樂家?」做為父親,當兒子選了一條看來「成功率很小」的路,心裡當然非常擔心,幾度詢問:「還來得及,要不要回頭?要不要跳船?」兒子說要繼續,他苦笑說:「我也只好說好,那你繼續,那時的心情很是悲壯。」
用理性腦規劃音樂路,父親終成兒子「粉絲」
但黃少雍其實不是「一時衝動」,長年的理工腦訓練下,他確實用科學方法計劃自己的音樂路,從生活穩定的中研院助理工作、轉換到全職音樂人,他用寫論文的方式自我歸納出轉職「四階段」:
- 廣泛嘗試,增加實力與創造人脈,提高生存機會再投資自己。
- 找到有興趣、對手又少的領域路脫穎而出,他選定了當時較少人做的電子音樂。
- 他以專精的能力獲得更多廣泛的合作機會,跨界產生更多可能性。
- 工作與收入穩定後,展開自在的選擇。
喜愛挑戰新事物的黃少雍透露,最新的嘗試是做「DJ」。而可以有條有理、按部就班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這確實應該與我科學訓練的背景有關,我做音樂也是很規律,可能和大家印象中音樂人都比較隨興的樣子不太一樣,我會按照計畫時程去做。」黃少雍說。
陳思綺×林達見,泳池天才少女和政治系饒舌歌手的自我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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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為「仰式天才少女」的陳思綺,在13歲那年打破全國紀錄,6年間橫掃22面金牌,卻在2019年全運會「只拿銀牌」後淚灑池畔,「那時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後來進入台大工商管理系,雙主修國際體育運動事務學士學位學程,在課業與訓練的兩難間掙扎,夜裡為微積分崩潰大哭。
父親同時是她的教練,從小嚴格的訓練成了壓力來源。「有一次被罵了3小時,」她甚至曾情緒暴走,對著父親說:「我不是你養的狗!」參加探索學習與創業時,她沒告訴父親,只因怕被潑冷水。「現在他會轉發我的創業文章,我慢慢看到了爸爸的改變。」
創立「FLUX」(Flux Athletic Compass)後,她分享留學與運動心理健康,希望陪伴運動員走出迷惑。「我的人生是起起落落落落落,但我學會不怕從頭,願意前進就不算迷路,我的探索路途,沒有終點。」
另一位講者林達見,現場表演自己的饒舌作品《好命囝》,以台語唱出家人對他的疼愛和支持。台大政治系畢業的他,曾因沉迷樂團不好好上課,被老師批評「浪費社會資源」,他思考後,選擇以關心社會的饒舌主題來回應。當其他團員「回歸正軌」準備國考、念研究所時,他在打工送外送、寫歌。「我問自己快不快樂?答案是快樂。」
林達見觀察,同世代的人很焦慮:「身邊一半的人在吃抗憂鬱藥。這是因為資訊太快、選擇太多,要知道自己要什麼,比任何時代都難。」在這個重視產值的社會,他選擇「花時間浪費在重要的事上」。不急著成功的堅持自我,使他找到真正的方向。
有時立志太早反而會錯過

在交流時間,一位母親邊寫筆記邊抹眼淚地問:「我本來邀請國二的孩子一起來,但他拒絕了,說不想再聽『成功人士的故事』。我該怎麼支持我的孩子?什麼才是他真正想要的?」黃少雍回應,親子關係是無法「練習」的過程。「我是個8歲女孩的爸爸,我也是第一次當爸爸,她也是第一次當我的女兒。我們是平等的關係。」
他說,愛孩子,就要了解他想要什麼,而不是灌輸你想給的東西。「有時只要在旁邊陪伴就好,不一定要他來聽講座或照著你的想法走,要把他當成一個有自己意志的大人來看待。」
他笑著補充:「我以前也叛逆,但他(黃榮村)那樣支持我到30歲。女兒出生後,他又開始去支持孫女。大家都在修煉,只是角色換了而已。」
黃少雍說:「人生探索,就是找到讓你有熱情的事,靈感也是生活的累積,缺一不可。」他從生物化學跨到音樂製作、DJ,沒有預先設計,這讓他學會保持敏銳、把握機會。但他也提醒:「不要點錯天賦的技能,找到適合自己的,就全力以赴。」
黃榮村則說,他那一代多半是「被時代造就」的。他人生以學者、公僕、文人3個角色認定,「921地震時,有人來找我,我辭掉台大教授去做重建,那是被動回應社會的需要。我相信,只要關心社會,每件事都與我有關。」黃榮村分享日本諾貝爾化學獎得主田中耕一的故事,他既非博士、也非教授,當時很多日本學界許多人甚至不認識他;成名後有人問他怎麼立志當科學家,他回答:「我根本沒有好好立志,只是一路做自己關心的事,走著走著就到了。」
黃榮村說,大學一年級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是正常的,「有時立志太早反而會錯過,只要關心周圍的變化,就會找到一扇窗;就算錯過這扇,後面還有更大的窗在等。」
經營親子關係則需要「忍的智慧」,黃榮村說,「代溝一定有。要讓孩子看到你在忍,但別過於悲情,讓那變成他的負擔。那樣他才會理解你的愛。」他頓了頓又說:「要忍耶,雖然有時真的很難忍。」
探索學習不是在傳輸成功,而是讓人有空間去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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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講座主持人的D-School探索學習總探長、台大醫學系教授黃韻如也說,「探索學習」是一段讓學習者慢下來、重新思考方向的旅程。在緊湊的大學四年中,「Gap year」是給自己一個喘息與轉彎的機會。學生可以選修探索學習課程,甚至不必待在校園裡,而是走出去旅行、實習、創業、觀察世界。
黃韻如同時是一位14歲孩子的母親。她說,「探索不只是制度,更是一種勇氣。」探索學習不是在講成功,而是讓你有空間去困惑、去犯錯、去重新想一次。曾有學生選擇放慢腳步、甚至想「躺平」,那也沒關係,因為那是理解自我的一部分。
《少年報導者》總監楊惠君則說,其實不僅14歲的青少年迷惘,很多人長大後還是在找尋方向,「我的14歲」正是透過經驗的分享,希望打開青少年的想像力,以及找到突破框架的勇氣。
📍關於「探索學習」,他們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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