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4歲】黃少雍：不嚴肅成長紀念冊──啊，人生原來是這樣呀？
刊出日期 2024.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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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歲正好是30年前的事了，許多記憶都非常模糊，再怎麼用力回想都想不起來，當年的我一定會覺得現在的自己很可悲。不過幸好還有當年的畢業紀念冊，從裡面看到了很多同學寫給我的感言、當年大家喜歡的明星、教室完全攻略座位分布圖、匪夷所思的班導十大酷刑、兩篇深奧的武功祕笈，還有兩個乾癟的保險套，讓我慢慢拼湊出我的14歲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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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歲的那一頁：「生活要嚴肅」⋯⋯的相反
「生活要嚴肅，努力要持之以恆！」
翻開我的畢業紀念冊，這是班導在第一頁的留言，不難看出我國中生活態度相當隨便，做事也常常半途而廢，上學天天遲到，感覺是一個結構鬆散，通風良好的人。
開頭幾頁是我的自我介紹，看著我14歲的歪斜醜字，彷彿進入了深層催眠，跟著舊照片一起回到了90年代。
我從6歲開始住在台灣大學對面的溫州街，巷子有許多日式風格的老宿舍，那時沒有那麼多文青咖啡館，誠品台大店還沒有開幕，但附近書店倒是不少。我最常逛的是一家叫瑪莉行的電動玩具店、玫瑰唱片行跟一些文具行。
當年第一次使用網路，那種衝擊現今一定很難理解，如果想像以後都用3D列印每天要穿的衣服，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一開始的時候只有學術網路，我需要借台大研究生的486電腦來用，當然也還沒有WiFi。那時需要輸入網址才能連線，還沒有Google或其他搜尋引擎，幾乎都是看BBS論壇的笑話，那是個還沒有PTT也沒有鄉民的年代。
國中的時候，是職棒三連霸的兄弟象迷，假日都會去台北市立棒球場看球，帶著手套想要在外野看台接全壘打，跟著知名象迷「江大帥」一起喊：「挫起來！死啦！死啦！」我從國一迷上打棒球，在班上也是棒球隊的隊長，擔任中心打者的第4棒游擊手。
混沌的班級：遇到損友、成績考爛、車被幹走
每天早上7點鬧鐘響起，睡眼惺忪地把今天的課本、便當還有棒球手套放進書包。那時上學路線正在興建捷運新店線，坐公車常常會塞車，所以最常騎腳踏車上下學。我會沿著新生南路騎車穿越台大校園，從舟山路再騎上羅斯福路，大約7點30分到達位於公館圓環旁的民族國中，把腳踏車停到校門口的停車棚，爬樓梯到教室早自習，等待8點第一堂課的鐘聲。
我念的民族國中，坐落在台北盆地南端的蟾蜍山腳下，緊鄰公館商圈，當年有13個班、400人左右，常態編班，也不是什麼升學名校。唸國三的第一次模擬考沒什麼準備，結果考了全校106名，當下隱約覺得事態嚴重，如果不開始念書，可能考不上公立高中，而大部分的公立高中都離家比較近，我單純只為了這個原因努力念書。國中前兩年對課業漫不經心也沒有補習，花了一年好好K書，最後考上了第三志願成功高中。
我國中的班級是一個混沌的集結，各式各樣的負面評論都很適用：低級、髒亂、暴力、色情氾濫、道德缺失、倫理喪失、欺善怕惡、見利忘義、沒天理無人權⋯⋯，日常生活過度放縱，沒事就在打球、打電動，遲到爬牆翹課，單挑或是打群架，整天不念書，全校比賽總是墊底，壞事也都有我們的份，簡直是犯罪的培養皿，班上不良少年的武力也是全校最強。平時不管班上有多混亂，老師進教室前大家都可以3秒跑回座位，全校賽跑也因為這種速度成了第一名。（以上摘錄自同學在畢業紀念冊的留言，現在看很驚嚇。）
班上有滿多好朋友，也有幾個不對盤的人，那時很愛幫人取綽號，比如桌子一直塞滿雜物的同學就叫「垃圾」，常常感冒生病的同學就叫「瘟神」，現在想想真的是運用創造力傷害別人。當時的同學高英軒，現在已經是知名演員，我隨便把他的「英」寫成「草」，就幫他取了個「高草」，他也一直用到現在，算是偶爾出現的佳作吧。
古典樂與流行樂：還是張學友、草蜢、江蕙中聽
我爸想讓我從小接受古典樂的薰陶，幼稚園跟小學都學了鋼琴，國中時也學了兩年的小提琴，無奈沒有慧根，興趣缺缺拉得差強人意，只好在升國三的暑假說：「你想要我拉小提琴，還是準備聯考？」這才讓我爸打消把我培養成音樂神童的念頭。
當時覺得練琴對課業好像沒有實質幫助，也沒法消耗旺盛的精力，對古典樂沒有絲毫鑑賞能力，實在毫無音樂天分可言，自評沒有成為音樂家的任何可能性。不過小時候有一搭沒一搭的練琴，技術養成雖然不佳，但是培養出了不錯的相對音感，讓我可以很快聽出和弦以及根音，辨識音準以及音色的差異，在我進入音樂產業後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青春期的書櫃：《追求女友祕笈》、《男人戀愛之規則》
國中時是男女分班，跟女生相處的機會僅止於校園中擦身而過，異性對於青春期的我相當難以理解。雖然國小時跟女生的相處相當融洽，但國中的難度是完全不同的等級。
我偷偷摸摸地去書店買了《追求女友祕笈》跟《男人戀愛之規則》回家，書中內容包含搭訕、約會地點、用餐禮儀、穿著與聊天話題，牽手擁抱到親密接觸，我時常就發著白日夢，模擬各種約會情節。
國三時的暗戀對象是女生班的混血美女，她家離我家只隔了幾條巷子，每天早上我會特地提早出門在路邊等候，等她騎著腳踏車過紅綠燈的時候就緊緊跟上，一路看著她穿著制服的背影，腦中演練著各種搭訕情境。不過這個跟監行動還是因為太嫩，一整年連搭個話的勇氣也沒有，國中生涯也沒嚐到任何初戀滋味，意外獲得的好處就是每天上學都不會遲到。
台大心理系國中部：我也是上街遊行的「教改先驅」
當時父親還是台大心理學系教授，母親是台大學生輔導中心老師，心理系館自然就變成我課後的運動場與K書中心，每天下課先去跟研究生打壘球或是去籃球場報隊，吃完晚餐後在會議室念書，晚上10點多再跟著父親走路回家。一開始只有我自己，後來同學呼朋引伴愈來愈多人，我爸便以「台大心理系國中部」的稱號來揶揄我們這群「匪類」。
課業上父母一向採取放任寬鬆的方式，但「巧妙」地將我的生活圈建立在台大周遭，環境教育在我的成長過程中扮演重要的角色，時常接觸研究生跟大學教授，可能也是他們不太擔心我的原因。在寒暑假時，我父親常會出國參加心理學會議，我跟媽媽就會跟著去玩，踏上了許多不同國家的土地，默默地吸收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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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後來參與了多年的教育改革，也當了2年教育部長，我14歲懵懵懂懂地參加了「四一〇教改大遊行」，手中揮著大旗，嘴裡喊著「廣設高中大學」的口號，可以算的上是第一代的教改先驅。因為是獨生子的緣故，在家裡也算是被好好養大，沒有受到什麼太大的磨難，也沒有感覺到任何匱乏，為此很感謝我的父母。
計畫趕不上變化：球評、醫學院、研究助理⋯⋯，然後走上音樂路
關於長大以後想做的事，希望可以當個職業球評，熱血地每天泡在球場看球；或是開個設計創造公司，但不太確定當時自信心是從何處來的；還有一個無趣的選項──繼續當個學生。
進入高中後又讀了3年男校，終於透過聯誼在高三交了女朋友。大學考上台大農業化學系，加入了棒球校隊，不過有次練球撲壘受傷，導致肩膀習慣性脫臼沒法再打，也因為不想大學生活太無聊，就開始學bass（貝斯）跟同學玩樂團，也在樂器行打工賣樂器。快畢業時不知道未來要做什麼，也不想太快當兵，所以就跟同學一樣去考研究所，也順利考上台大醫學院生物化學暨分子生物學研究所，日夜不停做實驗，玩音樂也沒有停下來。
畢業後在中央研究院做了5年的研究助理，最常做的就是動物實驗，養著一籠又一籠的實驗小鼠，有時覺得自己就像是對照組的小老鼠，跟大家沒有顯著差異，沒有華麗的基因突變，在雷達系統外野性緩慢成長。一路上做過水稻、肝炎病毒、減肥、中藥、基因庫等基礎研究，也漸漸了解自己對研究沒有什麼興趣。
從國中鬆鬆散散，緩慢地從環境吸收養分，一點一點地撿到裝備，骨架慢慢變大，肌肉漸漸結實，胡亂地攪和與迷失，30歲之後才踏入音樂行業，意外找到自己的方向。與其說這個過程是預先設定的，不如說是有機又自然的生成，只有在幾個關鍵步驟加入了恰好的催化劑，運氣成分也占了不少。現在回頭想想才發現，原來是這樣，這人生真的是很沒計畫呀。
我想和14歲的自己說⋯⋯
在未成年的求學階段，國中是最快樂的時光，課業不像高中那麼沉重，學校普普通通、氣氛自由。家庭教育的開放讓你自由探索興趣，大量的運動也消耗了旺盛的精力。雖然你在求學到工作的期間，探索自己和確認自己的天賦花了非常久的時間，到了35歲才算是真正的覺醒，想要專心從事音樂製作。不過，如果你太早下定某種決心，也不會成為後來的自己了。
黃少雍生命史
【我的14歲】專欄介紹
14歲、國中二年級，俗稱「中二病」的好發期，希望自己獨一無二，卻還不夠自信和堅定，身體和心理都是小孩以上、成年未滿的狀態。這是串連純真和成熟的交界，走過這裡，也許前途豁然開朗，也許依然懵懂不清，無論如何千萬不要太擔心，人生沒有「最佳路徑」。這個專欄是寫給「現在」、「曾經」以及「即將迎接」14歲的你，這個專欄裡的每一個大人，都和你有過一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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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
《少年報導者》總監。從沒有手機和電腦的時代開始當記者。記者是挖礦人、是點燈人、是魔術師──要挖掘世界的不堪，為喪志的人點燈，將悲傷的事幻化成美麗的彩虹⋯⋯常常會失敗，但不能放棄去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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