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記者作品】如馬祖的藍眼淚、如逃脫的難民、如海洋、如河流⋯⋯,《島嶼恍惚》打開對身體語言的100種聯想
刊出日期 2024.12.17
《島嶼恍惚》小檔案
兩廳院在2024年的秋天藝術節邀請壞鞋子舞蹈劇場演出《島嶼恍惚》。本舞作的起點源自於東港迎王祭典中的「震隆宮大鼓陣」,這是由印尼漁工組成的陣頭,在遶境隊伍行進間,這群漁工坐在發財車上,以北管樂器敲擊甘美朗(Gamelan)式的樂音,車身隨節奏大力搖晃,在宮廟前與乩身的「恍惚」疊合在一起,而這樣的「恍惚」也連結到了編舞家林宜瑾心中所思考的「海洋」──因為邊界的改變、國家身分轉換而被迫離開家園的人,他們就像是在海上流亡的靈魂,看不見岸的彼端。《島嶼恍惚》是關於召喚海靈、提醒遺忘,渴望重新連結人類與自然的作品。
舞作中融合了現場北管打擊樂與印尼爪哇的傳統舞,著重在表演者的手勢。對於台灣與印尼之間相互借鏡,林宜瑾表示,印尼民間的入神舞蹈其實跟台灣廟會的民間舞很相似,包含八家將、乩童等等扮神的身體,這些都是要與神、鬼、大自然進行對話的「神聖身體」,蘊含著某一種通道。台灣與印尼爪哇都有這樣的共通性,因此將這種內在精神放進《島嶼恍惚》中,進而去表達所謂「恍惚」的身體。

編舞家林宜瑾:享受跟身體對話的滿足感,就是舞蹈的樣子

「跳舞」是人人都能進行的一種藝術形式,但舞蹈究竟是什麼?現在年輕世代對舞蹈的想像可能是K-pop、霹靂舞(Breaking)、或TikTok流行的舞蹈等,舞蹈是不是還能有其他可能,壞鞋子舞蹈劇場的舞蹈又有什麼不同?
在採訪藝術總監林宜瑾的環節中,小記者們對於「舞蹈」這樣的藝術形式展現高度的好奇心,從最單純、最本質開始探索。陳杰希提問,「舞者如何將身體的感受傳遞給觀眾?」林宜瑾表示,舞蹈是身體的一種語言,舞者要把身體變成語言的能力展現出來,才能打開跟觀眾對話的空間。除了透過身體語言,也能透過作品的編排方式,把訊息傳遞出去。
壞鞋子的舞蹈方式並不為小記者所熟悉,本身也在跳舞的楊晴瑜好奇問林宜瑾,「對於現在年輕世代喜愛的K-pop、嘻哈(Hip hop)等流行舞蹈有什麼看法?」林宜瑾則以鼓勵的態度回應,希望大家多接觸不同的舞蹈類型,不斷地吸收,彙整成自己的身體,最後能跳出「屬於自己的K-pop」。同時,林宜瑾也提到大家要重新理解「跳舞」是什麼,不一定要會劈腿,不一定要「筋開腰軟」,跳舞最重要的是「滿足感」,當你自己被滿足了,別人也會被你感染──每個人享受跟身體對話的滿足感,那就是舞蹈的樣子。
從不理解到理解,透過田調尋找「台灣的身體」

在採訪林宜瑾之前,小記者們透過資料搜集,了解壞鞋子舞蹈劇場的作品致力於融合台灣本土民間信仰。楊禮璐好奇問林宜瑾關於自己跟台灣文化的關係,林宜瑾坦誠地說:「因為一開始我對這些文化沒有太多的理解。」
2009年,林宜瑾到巴黎去駐村,當時她走在塞納河畔,正跟一位書報攤老闆聊天。她跟老闆說:「我是台灣人。」老闆說:「哦!你是中國人。」在老闆心中,台灣跟中國是一樣的。林宜瑾急著解釋:「我們不一樣,我們有自己的政府啊!」老闆接著問:「那中國跟台灣在文化上有什麼不一樣?」林宜瑾說,「當時的我回答不出來,我對自己滿生氣的,因此,回來台灣就開始旅行,透過環島去認識這片土地上到底有什麼樣的人跟文化。」
壞鞋子舞蹈劇場的作品也就從台灣本土的田野調查開始,林宜瑾說,其實這些文化都在我們的生活周遭,我們重新去認識這些文化儀式,重新看見並試圖理解儀式背後的哲學,最後哲學再反映到創作本身。林宜瑾慢慢在作品中去形塑出所謂「台灣的身體」,而本次的《島嶼恍惚》即是在實踐這種台灣身體的可能性。
善用光影的變化,表現舞者的姿態
這一次攝影主題的設定為「與光影共舞」,課堂中說明了光的方向以及質感,除了能更凸顯被攝主體之外,也能透過順光、逆光帶來不同的氛圍。小記者們在《島嶼恍惚》彩排中觀察舞台配置的燈光,抓準正確時機,用光影對比拍出更戲劇化的舞台現場。
對於如何利用光影表現舞者的姿態,趙翊妃表示:「我會調整畫面的亮暗比例,我把它調得暗一點,並且放大畫面,留其他地方都黑黑的,比較凸顯舞者本身的動作,也就會有比較安靜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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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光的布和流動的水,色彩與光線的自由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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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發光、紫外線的橋段,讓我想到馬祖的藍眼淚。」──楊禮璐
在接近舞作的尾聲,有一段燈光全暗的時刻,只留下發光的布幔,和3位舞者在這之中游動。第一天課堂中所提到,攝影可以藉由「光的顏色」營造特殊氛圍,小記者對於這段表演設計最有感覺,林雨萱比喻:「綠色發光的布像河流,他們在河流裡舞動。」賴宜萱則感覺到「有些紫色或綠色的光線很恐怖,有些光線很痛苦」。在小記者的影像中,「水」的意象非常強烈,吊掛的布幔像是流瀉的水,平躺的布幔是河流,也是海面。甚至,楊禮璐很敏銳地聯想到馬祖的藍眼淚。
「恍惚」的千萬種影像表達
《島嶼恍惚》拍攝任務最困難的挑戰就是要如何用影像詮釋「恍惚」。
舞蹈表演的現場變化萬千,作為攝影記者,我們無法事先得知舞者走位、道具陳設、光線的動態設計。楊晴瑜表示,「根本不知道自己會拍到什麼,無法預先想好畫面。」趙翊妃也說,「我參加3次了,我覺得拍舞蹈跟音樂表演的差別在於──舞蹈動作多,很難預期,也比較難捕捉。」在這樣的前提之下,還要扣合表演的主軸「恍惚感」,簡直是依靠直覺與臨場反應才能幸運拍出畫面。
到底如何表現恍惚感呢?大部分的小記者都能夠善用「快門速度」的變化──將快門放慢,讓畫面晃動起來。洪桐桐說,拍攝時會想記錄時間的流動,她透過拖移的軌跡,畫面也流動起來;也有小記者在構圖上做出嘗試,張恩雅當時將相機「打斜去拍」,逃逸的舞者放置在景框的角落,留下大片的黑,想表現出「很恐懼、求救的感覺」;陳杰希則對恍惚的影像做出具體的詮釋:「現場沒有看到船,但舞者看起來像難民或漁工,好像要掙脫什麼,身體扭動的姿態像是要掙脫束縛,可能是跟難民的身分有關,待在不舒服的船隻的隱喻。」







「白色的布很像海浪,舞者在海浪裡面跳舞,但是他們的舞蹈不像芭蕾舞等那麼流暢,而是震動,表現一種詭異的感覺。」──小記者孫宜熹。
舞蹈表演有時候相對抽象一些,提供觀眾更豐富的感受及更自由的想像,同時,這樣抽象的藝術卻能跟攝影碰撞出美妙的火花──攝影關注的是「時間」與「空間」,而舞蹈在空間中的每一個瞬間都有意義。小記者的作品,每一幅都是《島嶼恍惚》的時間切片,舞者的身體語言搭配上光影變化,彷彿讓舞蹈以新的藝術形式誕生。
「看表演就是坐著,可以很深刻的體會表演,但拍表演的時候因為要認真看舞者的動作,就會邊看邊聯想其他東西,讓自己對這個作品會想更多。如果可以選,我會想要當拍表演的人。」這是小記者楊禮璐拍攝後的想法。
《廳院報導仔》已完成4個梯次,每一次都帶領小記者體驗不同的藝文活動或表演現場,目的也是希望孩子透過「攝影」作為媒介,以及「記者」的角色進入藝術,從「看表演」的人,變成「記錄」表演的人,甚至學習做一位「傳播」者。小記者帶著純真又富有想像的角度,把藝術現場以攝影的方式再現出來,把所聞所見感染其他讀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