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故事
【舞蹈家】林宜瑾:用路人和種菜阿姨的姿態、用台語發聲的肌肉去跳舞
刊出日期 2024.10.29
「舞蹈有一種群體的力量,讓我感受到在舞蹈中的快樂。」
從小生長於雲林西螺的林宜瑾,國小時因父親忙於創業,被送到鋼琴、舞蹈、畫畫等才藝班,但最後留在她生命中的,只有最熱愛的舞蹈。
費盡全力舉腳、拗身體,但跳舞沒有別的方式嗎?

「3年前父親還會問,要不要找工作了?」即使林宜瑾已是壞鞋子舞蹈劇場藝術總監,在其父的傳統觀念中,跳舞無法養活自己,「到現在父親還覺得我遊手好閒,真是太有趣了。」
雖然父親讓她學舞蹈,不過,父親並不支持舞蹈練習勝過課業,因此,國中時期每當要到舞蹈社練習,必須在母親幫忙下,才能順利出門練習,「我在家裡二樓看到媽媽手勢,我就趕緊從往一樓衝出門。」
一直到高中舞蹈班,林宜瑾很開心每天都能跳舞,不僅上課時練舞,就連課後、午休,同學也會彼此幫忙壓胯拉筋,回到宿舍睡覺時,身體都彎成拉筋的姿勢,且直到睡到腳麻,才發現還停留在同個位置。假日回家她仍繼續練舞,「終於可以光明正大跳舞,所以我非常熱衷。」
高中時全班23人,林宜瑾第一學期術科考了21名,經由努力,很快考進10名以內的成績。但她疑惑的是,班上從小到大都是舞蹈班的學生,能量反而愈來愈低、積極度也一直被削弱,「感覺學校將所有人放到同一框架中,但真的適合所有人嗎?」她發現,當時並沒有空間讓大家去找尋想要的舞蹈方向。
在科班的領域裡,如果芭蕾舞跳得好,會被認可為優秀舞者,也意味著未來將有更好的成就。雖然林宜瑾喜歡芭蕾舞,卻往往無法找到舉腳的力量,一再受挫,即便如此,她仍不服輸,盡力做到每一項要求。但是,能做到並不代表喜歡。
「我常想為何把自己鑲進芭蕾舞裡?跳舞難道沒有別的方式嗎?」
林宜瑾說,她考上台灣體育運動大學舞蹈學系初期,處於吸收與模仿階段,大一升大二時,因練習芭蕾導致胯部受傷、腫起,直今仍有舊傷。但因那時的傷,她開始思考怎麼做,才能找到自己身體更適合的方向,「我也意識到,我並不想將自己鑲進芭蕾舞的框架中。」
巴黎駐村打開眼界、重新與創作和身體對話

大學快畢業時,她不斷想釐清自己一直追求舞蹈的技術,到底希望獲得什麼標籤?「我一直疑惑,真的需要那樣嗎?」林宜瑾開始想要尋找答案,她不斷反問自己、對舞蹈提問:該不該這麼做?並在學習歷程中,不斷回答自己的提問。
林宜瑾從小就不喜歡他人替自己規劃的道路。大學畢業前夕,學校系主任希望她擔任中國舞、現代舞的老師,不過,她從事創作的夢想並未停止,於是選擇進入台北藝術大學舞蹈創作研究所,持續朝創作道路發展。
「從小,媽媽就說我很喜歡問『為什麼』。」
和小時候一樣,林宜瑾一路上都在提問與找答案,但是,「很多想法不是立即能找到答案。」真正改變林宜瑾的是24歲那年,她參加了2010年巴黎駐村,看了由比利時les ballets C de la B舞團的編舞家Alain Platel創作的《out of context》後,從旅居法國的導演及研究表演藝術的文字工作者分享中得知,Alain Platel學習默劇、芭蕾等,並曾兼職從事藝術治療工作(remedial educationalist),透過工作時觀察障礙兒童的身體律動,轉而從事編舞創作後,將其觀察創造出新的身體語言,並在創作中討論生命議題。
林宜瑾感受到作品的力量,同時也有點沮喪,「他(普拉特爾)已經做到了我想做的,我又能做什麼?」但林宜瑾並未氣餒,她選擇看第二次表演,這次又有了不一樣的體悟,「我好像看到了他的路徑,換作是我,我要怎麼做出跟別人不一樣的東西?」
回到台灣後的她,開始了解自己需要什麼──「我要打掉重練!」林宜瑾決心重新面對生活的場域,也與自己的身體對話。
環島旅行中,尋找屬於台灣的舞蹈
林宜瑾回台後,因緣際會下開啟了一場環島旅行。2010年至2012年間,她透過一次次下鄉,感受自己身處的環境,將帶來什麼能量。
林宜瑾說,學舞過程中,不斷被提醒身體的肌肉要一直往上提,才能呈現出某種體態,因為大家認定跳舞有一個公版的模式。但從旅行中,她觀察到人們如何使用自己的身體,例如:蹲著種菜的婦女,肌肉怎麼呈現;走路時,肌肉不是往上提,而是往下放;陣頭中每一個人從動作所表達的力量,「我觀察到身體肌肉的流動,重新研究身體該怎麼動。」
語言也是一項啟發。林宜瑾在環島過程中,細微地觀察著說不同語言的人,再加上她在電影《悲情城市》中對不同語言的觀察,身體的發力位置均不相同,例如台語的發音很美,感覺肌肉會先往下沉,再慢慢提起,跟中文、日文都不同,身體呈現不同的流動方式。
林宜瑾不停地在台灣充滿多元色彩的土地上,尋找更貼近舞蹈的身體流動,她不斷挖掘,不斷進行身體研究及創作。「我可以用這塊土地去跳舞,」她思考著,芭蕾舞移到台灣後,還要用西方的標準嗎?或許能轉化成不一樣的樣態,不過,學芭蕾幾乎需出國學習,符合國外的方式,但是現代舞卻不受框架限制,也許能利用身體不同的流動,展開創作。
「台灣的當代舞是什麼?」
一直以來獨立創作的林宜瑾思考,如果集合一群人一起去挖掘台灣土地的能量,所展現出的創作將更有厚度,因此於2012年創立壞鞋子舞蹈劇場。對於舞者來說,林宜瑾著重於田野的探索,再將每一次所觀察的,例如一場宗教活動或氣候、文化的感受,帶回創作之中,用台灣的元素和民眾對話。
舞蹈的路不只有一條,人人都可以享受舞蹈

令林宜瑾印象深刻的是,在雲林演出時,有位國中舞蹈社的學生告訴她:「從沒看出這樣的演出,原來舞蹈可以這樣跳!」她從這位學生的眼中,看到小時候為了找尋答案的自己,對方也正在走自己過去的路。收到這位學生的回饋,林宜瑾感到十分欣慰與開心,這是一個小小的種子,有機會思考與尋找自己的創作力。
「舞蹈的路不只有一條,」林宜瑾回想唸書時,常在符合體制標準與獨立思考創作之間兩難。不過,現在的她認為,體制內的標準學習與探索都是磨練心志的過程,其實不需要在當下立即做出選擇,因為人的可能性非常巨大,學習既有的內容與探索,兩者並不衝突。
就像她自己也曾經迷惘,但在過程中累積能量,當確定自己想往哪個方向前進時,「會有一股加速的力量,帶著你前進。」
另外,她認為,舞蹈演出不一定要在劇場,未來也希望有更多機會走入台灣各地。不管對舞蹈有沒有興趣,對某個人來說,一場表演也許是一個探索的機會,「原來我可以去那裡。」
「人人都可以跳舞,擺動不是跳舞嗎? 」除了一場又一場的演出,為了讓更多人有接觸舞蹈的機會,林宜瑾近年來常透過親子、成人等工作坊中引導大家觀察身體的流動。例如讓大家蒐集不同的植物,再用符號或線條畫出植物的樣子,引導大家透過這些圖譜,轉化成身體的舞動。
她相信每個人都有足夠的能量來跳舞、放鬆,也相信每個人都有能量探索與創作。
舞蹈家林宜瑾給小朋友的話
怎樣才能成為一名舞蹈家?
舞蹈分為許多不同的專業,像是專業芭蕾舞者或當代舞等。以芭蕾舞為例,從小須在芭蕾舞領域中受訓,可以選擇國小舞蹈班培養,一直到大學、研究所的舞蹈相關科系。如果想成為當代舞的舞者,身體語言較不受限,學生時期能接觸與學習愈多元愈好,甚至不見得進入舞蹈班或舞蹈系專科;若就讀舞蹈班,除了基本的訓練外,也可以多接觸不同舞蹈類型及觀察不同領域。
林宜瑾說,在壞鞋子舞蹈劇場中,舞者不見得是科班出身,也可能就讀大學其他科系後,才開始對舞蹈或戲劇產生興趣,透過接觸不同工作坊,經過學習與摸索而成為舞者或創作者。在他們身上,往往能看到對身體、對世界的不同觀點。
若有創團的規劃,或成為一名編舞家,更需要不斷觀察與累積,並將所看到的身體語言,歸納呈現給觀眾。此外,還要具備對音樂的敏銳度,因為劇場作品除了舞蹈,音樂、燈光、舞台,也是一種綜合型藝術的展現,在過程中要累積美學,盡量吸取養分。
不管想成為哪一種舞者,林宜瑾認為,應多閱讀、多看藝術電影、展覽,向不同藝術家學習如何將其觀點以藝術形式來表現,培養思辨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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