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記者作品】以流動影像捕捉充滿「臺味」的爵士樂

刊出日期 2024.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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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記者發問：「臺味」是什麼滋味？
《臺味爵醒》小檔案
2024年兩廳院夏日爵士音樂節策劃《臺味爵醒》節目，節目製作人、爵士音樂家蘇聖育挑選30至70年代的經典台語歌謠，結合現代爵士樂編曲手法，使其以「搖擺」、「拉丁爵士」，以及音樂家於歐洲所認識、富有「民族特色」的爵士風格呈現。演出樂器編制及演出人員包含薩克斯風蘇聖育、爵士鼓林冠良、鋼琴曾增譯、低音提琴劉育嘉、長號王于維、小號鄭文鳳。演出曲目包含搖擺組曲（〈跳舞時代〉、〈淡水暮色〉、〈滿面春風〉）、拉丁組曲（〈燒肉粽〉、〈港都夜雨〉）、〈思慕的人〉、〈阮若打開心內的窗〉、〈青蚵仔嫂〉，以及安可曲〈四季紅〉。
「台語歌開始出現創作的年代是1930、1950、1970，剛好是美國爵士樂非常興盛的年代，可以分別對應到搖擺樂（Swing）、咆勃（Bebop）或酷派爵士（Cool Jazz）、融合爵士（Jazz Fusion），」負責今年（2024）音樂節行銷統籌的兩廳院行銷專員盧德昀提到，當初發想《臺味爵醒》的初衷在於，「如果這些爵士對比到台語歌是否能產生交流？」從蘇聖育、謝智揚、鄧亦峻三位老師的編曲中，獲得肯定的答案。
「《臺味爵醒》中的『味』指的是什麼？」小記者張恩雅向蘇聖育提出對於節目名稱的疑惑。蘇聖育回應道：「『臺味』包含很多東西，可能包含了台灣早期食物的味道、文化或記憶。對大家來說『台語』就是一個台灣的文化，我想把台語歌謠拿回來，用爵士突破原本的樣貌，再次呈現給大家。」
我們在第一天的課程中，大家共同討論出訪綱內容。小記者分別針對節目內容、台語歌和爵士樂的關係、音樂家本人的故事等等關鍵字條列出問題，例如：爵士樂是來自美國南方的音樂，跟台語歌怎麼結合？兩者有何相通之處？又或是音樂家去比利時布魯塞爾學音樂，看到什麼不一樣的風景？為何最後會選擇回台灣發展？在這些看似簡單問題的背後，其實隱含了更深一層的意義：尊重自我文化與多元文化融合，以及爵士樂在台灣的重要性。
音樂家蘇聖育：永遠不要忘了回望自己成長的地方
《臺味爵醒》製作人、音樂總監暨薩克斯風樂手蘇聖育。（攝影／張沃真）
蘇聖育在布魯塞爾學音樂時，原本在台灣覺得很稀奇的音樂表達方式，在國外是很平常的事情，每個人都會。而他在那裡學習到的東西，台灣沒有機會碰到，所以回台這10年來，他做了很多教學工作，想把當初在國外所學的知識轉換成台灣人的方式，讓更多人知道。而這樣的精神也展現在《臺味爵醒》所設計的曲目裡。
「〈跳舞時代〉及〈滿面春風〉的原曲就已經有滿滿的爵士元素在裡面了，就是打著二四拍，搖擺的感覺。」
《臺味爵醒》第一首搖擺組曲分別是〈跳舞時代〉、〈淡水暮色〉、〈滿面春風〉。蘇聖育解釋台語歌和爵士樂的關係，他發現很多台灣早期的歌謠可以從作曲及編曲的概念中聽到爵士樂的DNA在裡頭，例如《跳舞時代》及《滿面春風》，以前只是沒有被發現，那這次我們「爵醒」了。但也有一部分的台語歌和爵士樂完全沒關係，像是《淡水暮色》，這時候就得想辦法拆解它，用爵士的說話口吻表現出來，再把它們整合在一起。
《臺味爵醒》於兩廳院國家音樂廳演奏廳彩排現場。（攝影／黃一泓）
了解台語歌與爵士樂的關係之後，小記者孫宜熹更好奇蘇聖育將兩者融合的靈感來源。蘇聖育比喻，爵士樂其實就像英文一樣，這個語言到不同的地方，會融合當地的風土民情，產生出不一樣的「腔調」，所以，爵士樂在每個國家都會玩出不同的味道。《臺味爵醒》的編曲靈感則來自歐洲不同國家融合地方民族特色的爵士樂，也有一部分靈感來自美國傳統爵士樂的元素，蘇聖育藉由這些靈感啟發，將爵士樂揉進台語歌之中，形成台灣獨特的爵士腔調。
其實，蘇聖育在回溯早期台語歌的過程，也是在探尋自己童年時候的記憶。小記者盧妍安好奇挑選台語歌背後究竟有什麼故事？蘇聖育回憶著，以前家裡是在新莊開唱片行的，一天到晚在辦活動，小時候覺得很擠很煩，長大才知道那是明星會來的簽唱會。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聽的台語歌非常多，只是當時沒有分門別類去做研究，自從去國外留學回來，才發現台語歌跟爵士樂的關係。
還在音樂家所謂「小時候」的小記者們，也許還不知道未來會去向何方，但音樂家打開了他們對人生的想像，還有小記者斬釘截鐵地說：「我以後一定會出國。」蘇聖育也給小記者最懇切的建議──無論長大以後會去向何方，永遠要記得回顧自己成長的地方，尊重自己的文化。
小記者爵士初體驗：打開感知、分辨情感
「我聽到爵士樂中有種輕鬆、歡樂的感覺」、「爵士樂很活潑，不會讓人想睡覺」──這是小記者游叡捷及孫宜熹聽完《臺味爵醒》彩排演出後的感想。
在這次廳院報導仔上課之前，小記者們對於「爵士樂」並不熟悉，這跟他們平時所聽的音樂類型不一樣，有很多人是第一次與爵士樂接觸。在此前提下，如何用影像轉化相對陌生的音樂，是攝影課程的關鍵。
「聽到這段音樂，你有什麼感受？」
「感受」是最直接的橋梁。在課堂中，我讓同學嘗試聆聽音樂，分析自己所產生的情感，並根據這些情感，搭配各種影像工具做出相對應的影像表達。例如：小記者感受到焦躁不安的情緒，有人放慢快門速度讓畫面產生模糊與晃動；又或者聽見令人歡快的旋律，有人將構圖稍微傾斜，用明亮的曝光去表達。在音樂與攝影兩種不同的藝術語言之間轉換，是一種大膽的影像實驗，這是一項沒有標準答案的任務，小記者們憑藉自己超然的想像力與攝影技術，將《臺味爵醒》的萬種風情記錄下來。
小記者影像技巧──
用「失焦」創造出音樂的流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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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張恩雅）

「照片中的模糊，讓觀眾沒有辦法聚焦，可以跟隨音樂自由流動，激發想像力。」
在攝影課中，小記者們學習不同的「影像語言」，目的是為了練習表達不同的情境。張恩雅利用「失焦」的照片創造朦朧曖昧的流動感，開啟觀眾的想像空間，她更提到：「在現場聽爵士樂像是坐在沙發陷進去另一個世界的感覺。」另一方面，陳杰希則將爵士的「節奏」視覺化，他的意圖在於「鋼琴家踩踏板的腳步代表著音樂節拍」，藉由樂手的「腳」來表達，對於音樂跟身體的聯想也展現了獨到觀察。
利用燈光表現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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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張沃真）

「燈不能說明資訊性的東西，但能說明『氛圍』。」
陳杰希注意到，演奏廳的場館內裝設了各式各樣的「燈」，配合現場的爵士音樂，照射出五顏六色的燈光。小記者們巧妙地利用這些燈光，將抽象的音樂進行轉化，因為不同的顏色也代表著不同的情緒，而這些感受非常主觀，也沒有標準答案。
例如：張恩雅說藍色代表「難過」，但陳杰希卻說藍色代表「興奮」；而黃色，可能代表著「溫暖」或「平靜」；紅色，在趙翊妃的眼中則代表著活力。因此，如何善用顏色表達音樂的氛圍才是記錄的重點。這群小記者們在有限的空間內積極尋找有趣的視覺元素進行「聽覺轉化」，透過這些「表演之外」的現場，創造出爵士樂的氛圍。
以眼神與肢體互動捕捉樂手及觀眾的交流
（攝影／陳杰希）

（攝影／游叡捷）

（攝影／孫宜熹）

（攝影／戴維均）

（攝影／趙翊妃）

（攝影／陳杰希）

「爵士樂是可以跟觀眾對話的。」
「樂手彼此間的眼神交流很吸引人。」
孫宜熹觀察，「爵士樂不是死板板的音樂，非常活潑，樂手之間會透過眼神互相交流，跟台下的觀眾也會互動。」其他小記者也紛紛提到樂手和台下觀眾的「互動性」，陳杰希表示，「平常大提琴的演出都是上台演完，鞠躬下台，不說任何一句話，非常嚴肅。但爵士樂卻可以跟觀眾對話，感覺就很輕鬆！所以我也故意讓照片稍微傾斜。」而游叡捷則在拍攝時觀察到，「鼓手投入的表情很吸引我，我想把她的表情跟鼓一起拍進來。」
其實，一場爵士樂的現場演出，從台上散發出來的力量，不只存在於音樂本身，更存在於樂手們享受即興的舉手投足之間，那種由「玩樂」所產生出的默契，牽引著台下觀眾的情緒，同時刺激著視覺與聽覺。小記者的影像或熱情奔放、或繽紛自在，在現場爵士樂變化莫測的即興流轉之中，情緒也跟著游動，這些影像似乎也隱隱約約回應著爵士樂本身不被框架束縛的個性。
舞台上華麗的演出背後，總是藏有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廳院報導仔」計畫帶領孩子以「藝文記者」的身分進入藝文活動的幕後，讓孩子近距離接觸藝術，認識藝術。透過攝影鏡頭，小記者用自己的目光將表演現場記錄下來，「再現」給不在表演現場的觀眾；透過採訪藝術家及幕後工作人員，將單純的演出資訊進行延伸，更深入了解演出背後的概念與故事。「廳院報導仔」計畫也讓我們平常所熟悉的藝文活動，不只是藉由大人的角度進行轉譯，更多一份屬於小記者自己的觀點，帶給讀者更多元豐富的面貌。
爵士樂與台灣的故事
爵士樂，在19世紀末誕生於美國南方的城市──紐奧良（New Orleans）。這是一座位於密西西比河上的港口城市，1718年由法國的殖民者建立，後來因為戰爭的緣故，法國在1803年將紐奧良賣給了美國。隨著內陸河流貿易的發展，該地成為棉花及黑人奴隸的貿易中心，不同種族間的往來非常頻繁。1865年，隨著美國南北戰爭結束，奴隸制度終結，但非裔美國人的生活依然困苦，在社會上飽受歧視。當時，工作勞動中的哼唱、教堂聚會或黑人社區（包含聲色場所、酒吧、賭場等）生活中的音樂演奏，成為擺脫苦悶生活的安慰劑，這些音樂也慢慢演變成爵士樂。因此，爵士樂其實是從「貧窮」之中孕育而生，象徵著非裔美國人排解痛苦及反抗社會枷鎖的自由精神。
台灣與爵士樂的關係可以追溯到日治時期，日本將明治維新所接受的西方文明傳入台灣，也包含了爵士樂。當時的台北放送局經常透過留聲機在廣播節目中播放「日洋混血」的爵士唱片，即用日文翻唱國外爵士歌曲。隨後，在1950年代，美國為了圍堵蘇聯共產勢力，駐軍協防台灣，美國大兵在廣播電台、美軍俱樂部所聽的爵士樂，也被帶到台灣。另一方面，由於國民政府遷台，帶來了「十里洋場」上海的歌廳、舞廳、夜總會文化，爵士樂亦為這些場域的娛樂性音樂。
「當時許多人對爵士樂有『不入流』的印象，」夏日爵士音樂節行銷專員盧德昀提到，中美斷交後，台灣逐漸走向開放，國內唱片業者陸續取得國外正版唱片代理；解嚴之後，報禁與廣播限制也跟著鬆綁，民間開始在資訊開放的浪潮中重新演繹、討論爵士樂，讓爵士樂漸漸融入我們的生活之中。
「90年代的台灣，有許多人開始學習爵士樂，如蘇聖育老師，因為喜歡爵士而到國外留學，」盧德昀說道。隨著時代演進，台灣逐漸累積許多爵士樂迷，兩廳院夏日爵士系列節目也在2003年開始舉行，在至今22年的歲月中，由國內外爵士樂手陪伴大家一起搖擺。
＊了解更多孩子的感想，請點閱【課程心得】作為藝文小記者，我的成長與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