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製與再生法鬥犬帕帕恩的故事：500萬的「替身狗」，複製寵物是愛的延續嗎？
刊出日期 2025.05.27
51歲的企業家康亞娜拉接受泰國媒體採訪時說道，她除了帕帕恩還擁有16隻狗狗，每一隻都像她的家人，但她對帕帕恩特別依戀，因為自己白手起家的過程，帕帕恩一路陪伴著她。帕帕恩小時候就曾患病而命危，在康亞娜拉悉心照料下復原，最後她們彼此相伴了9年。帕帕恩後來又因「庫欣氏症」重病去世時，她整晚抱著帕帕恩的屍體，覺得自己不想放開牠，便聯絡獸醫師詢問複製動物的可行性。
複製5次才成功做出新的「帕帕恩」
「如果你死了，誰來照顧複製出來的寵物？」 「你能承受複製寵物後大眾的批評嗎？」
獸醫師問了康亞娜拉這兩個問題，康亞娜拉則表示，她在遺囑中已安排好所有狗狗未來照顧事宜，也不擔心世人的眼光和議論。
於是獸醫師委託黃禹錫實驗室進行複製工程。獸醫師從死去的帕帕恩耳朵裡採集細胞，把細胞冷藏並跨海運送到杜拜的實驗室進行複製。通常複製狗可以在3個月內誕生，不過帕帕恩的過程比較曲折，前4次都未能成功，還有複製犬在出生後就無法自主呼吸而死亡，直到第5次才成功培養出健康的複製犬，整個過程費時1年多。
康亞娜拉說，複製出的狗狗立刻認出她，甚至能理解泰文的指令。泰國的獸醫師還聲稱，「複製犬不只外觀相似，還可能保留部分記憶。」康亞娜拉把這隻複製犬同樣取名為「帕帕恩」。但其他複製科學專家則澄清，動物個體可以複製、但記憶不能複製。
黃禹錫與全球第一隻複製犬Snuppy
韓國科學家黃禹錫曾是複製動物技術全球英雄、一度有極高的諾貝爾獎得獎呼聲；但他同時是複製動物領域最大的醜聞主角，甚至連帶影響這個領域的公信與發展。
1952年生於韓國的黃禹錫，就讀首爾大學獸醫學院，並於1982年取得博士學位，專攻動物生殖學（theriogenology），爾後成為首爾大學教授，是一位土生土長的韓國科學家。2004年，他在《科學》（Science）期刊上發表了一篇重磅論文，宣稱成功複製11名患者的胚胎幹細胞，這是複製技術重大的突破，也因此獲選《時代雜誌》（TIME）「全球最具影響力人物」。2005年他的團隊又成功複製出全球第一隻複製狗「Snuppy」。
Snuppy的名字是首爾大學「SNU」的字母縮寫，和「puppy」一詞的組合，Snuppy的細胞核由自一隻名叫Tai的阿富汗獵犬的耳朵和皮膚細胞取得，卵子則來自一隻拉布拉多獵犬，然後放到狗的子宮中，孕育出了Snuppy。
因為狗每年只排卵兩次，而且卵細胞在排卵時尚未成熟，所以犬隻的複製被公認是很困難的。為了孕育Snuppy，過程中植入超過千個胚胎，僅Snuppy存活。Snuppy不僅曾登上《自然》（Nature）期刊，並獲《時代雜誌》選為當年最驚人發明，更是韓國人喜愛的校園吉祥物。
黃禹錫儼然成了民族英雄，韓國政府為此還成立「世界幹細胞中心（The World Stem Cell Hub）」、紀念郵票、免費搭乘十年的頭等艙。但是2005年底，韓國新聞工作者崔承浩所領軍的MBC調查報導節目《PD手冊》披露了其研究過程中，團隊成員被要求捐出卵子，引發倫理爭議。又被查出在複製幹細胞上的一系列論文偽造幾經調查後，黃禹錫的論文遭《科學》期刊撤回，也因涉侵佔研究經費以及不法獲得，並使用科研用卵子遭判刑，韓國最高科學家委員會也取消黃禹錫的「最高科學家」稱號，黃禹錫從韓國英雄人物淪為韓國科學之恥。
複製寵物各國規範不一，中美開放、英國禁止
複製寵物對於科學界來說已不是新聞，早在2001年，美國德州農工大學團隊以桃莉羊相同的技術複製出世界上第一隻複製寵物貓CC。牠的基因來自三花貓Rainbow，但是毛色明顯不同，飼主也證明了複製貓與本尊貓的個性並不相同。CC育有後代且健康地活到18歲，打破外界對複製動物短命的疑慮。
早年寵物複製只存於實驗室中，但跌下神壇的黃禹錫，無法再立足學術領域後，轉向創辦私人實驗室Sooam Biotech，推動動物複製技術朝商業化市場發展。他鎖定失去愛犬的飼主，收取每隻複製犬10萬美元（約新台幣300萬元）的高額費用，為這些受人疼愛的寵物提供「重生」的機會，客戶不乏來自美國、中國、中東的富裕飼主。
隨著技術的進步與普及，中國與美國也有企業投入寵物複製市場。中國的希諾谷、韓國Sooam Biotech、美國ViaGen Pets都是具有代表性的公司，提供從基因保存到複製寵物的全套服務。
但各國對於複製動物技術運用在複製寵物上未有共識，而且全球化也讓政府監管更為棘手，例如英國禁止商業複製動物，但英國公司Gemini Genetics會跨海把冷凍保存的寵物細胞樣本運送至美國ViaGen Pets公司，以滿足英國寵物主人對已逝寵物的情感需求。
目前，複製一隻寵物的費用約在2萬至5萬美元（約新台幣60萬元到150萬元）之間，費用雖不低，卻有愈來愈多主人願意消費，以換取與「同一隻」毛孩重聚的機會。但是複製寵物仍引發諸多倫理與法律爭議，尤其是關於動物福利與「是否真能複製靈魂」的討論。
名人效應，開啟無限商機
狗已經被人類馴養了數千年，牠們一直是我們的守護者與朋友；然而，狗的平均壽命大約只有10到15年，遠短於人類。Sooam生物科技研究基金會能幫助你延續狗狗的陪伴，喚回你與牠之間的回憶。在Sooam，不論狗的年齡、體型或品種，我們都能提供複製技術。Sooam不只是進行狗的複製研究，我們也撫慰破碎的心。
根據官網說明，目前狗的複製使用活細胞進行，也就是必須從活體狗或死亡不超過5天的狗身上取樣。一旦Sooam的研究人員確認細胞得以進行複製，便會挑選排卵週期相近的母狗作為卵子提供者與代理孕母，取出卵子，再將卵子原本的細胞核移除，接著注入要複製的狗的細胞核，產生複製胚胎。胚胎會植入代理母狗體內，若一切順利，60天左右健康的複製幼犬就會誕生。出生後，研究人員會比對幼犬的DNA與原狗、卵子提供者與代理母狗的DNA，確認複製結果確實與原狗一致。
寵物複製服務也在名人的推波助瀾下引起更多討論，例如美國女星芭芭拉．史翠珊（Barbra Streisand）2018年接受媒體訪問便透露，她透過ViaGen Pets公司的服務將已逝世愛犬薩曼莎（Samantha）複製成兩隻新狗，此舉引發大眾關注，更多人因此開始爭論這項技術是否符合倫理。
複製動物育種、食用，可行嗎？
除了複製寵物，畜牧業則把複製用於育種。美國於2008年由食品藥物管理局（FDA）宣布，複製牛、豬、羊的肉品與乳品可安全食用，而且無需特別標示，率先開放市場，不過由於複製動物的成功率低，導致成本較高，因此畜牧業中的複製動物大多仍用於育種。
歐盟則採取相較美國而言較嚴格的限制，2009年歐洲議會通過決議反對將複製動物用於食品生產。2015年歐盟進一步公告，根據歐洲食品安全局（EFSA）的評估，認為複製技術仍不穩定，代孕母體流產風險高，違反動物福祉的倫理，因此將複製技術限定於育種用途。
日本雖然於2009年由日本食品安全委員會（JASC）認定複製動物並無食品安全疑慮，不過同樣並未開放讓複製動物進入食品市場，目前仍限於育種用途。
近年來，中國同樣積極將複製動物技術應用於畜牧業，甚至在2015年，中國博雅集團與黃禹錫的Sooam Biotech公司攜手，落腳天津打造「世界上最大的克隆（複製）牛工廠」，但同樣引起中國人民對於複製動物食品安全的疑慮，目前中國的畜牧業主要將複製技術用來育種。
台灣大學生物科技研究所教授吳信志則指出，目前台灣對於複製動物的法律規範，主要仍是比照一般實驗動物的相關規定。農業部畜產試驗所助理研究員曲鳳翔也提到：「其實複製技術的後續應用，我們主要是參考歐盟或日本的相關法規，（在複製動物食品上）台灣目前還沒有相關的標準。」
基因可以複製，生命經驗無法重來
複製寵物愈來愈熱門，但是在讓寵物「重生」的過程中，是否對其他生命個體帶來衝擊？此外，複製寵物的技術是否真的能夠化解我們面臨生離死別的傷痛？
選擇複製寵物的飼主中，有人確實沉浸在重新與愛犬相聚的幸福中，但也有人因為期望落差而再度陷入低潮。
中央研究院生物醫學科學研究所特聘研究員謝清河表示，雖然複製技術已成熟，但複製寵物僅能重現基因，無法複製個性、記憶與情感。他強調，「複製」常被誤解為能重現原個體，事實上即使是基因完全相同的同卵雙胞胎，也會因環境不同而展現差異。他認為，複製寵物意義不大，「真正珍貴的是與寵物共同創造的記憶與情感。」
曾成功複製螢光豬的台灣大學生物科技研究所教授吳信志指出，儘管複製寵物在目前技術上已非難事，但實質上的意義仍值得深思。曾有友人向他表示希望複製愛犬，並藉此創業，但他對此持保留態度。他提到，不可忽視複製寵物所付出的高昂成本，據他估算，一隻複製寵物費用就可能高達新台幣30萬元，因為除了複製過程之外，還需要培育眾多供卵動物與代孕母體，成本確實昂貴。更為癥結的是，感情與記憶是無法複製的，與其複製寵物還不如養一隻新的寵物培養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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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
《少年報導者》總監。從沒有手機和電腦的時代開始當記者。記者是挖礦人、是點燈人、是魔術師──要挖掘世界的不堪，為喪志的人點燈，將悲傷的事幻化成美麗的彩虹⋯⋯常常會失敗，但不能放棄去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