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報導者 The Reporter for Ki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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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祖安/世界比一比,各國小學體育課怎麼上?怎麼讓更多台灣孩子愛上運動?







比時數:日、德體育課時數比台灣多

日本重視運動能帶來的健康身體,依照小學各年級訂定體育課時數。(攝影/YOSHIKAZU TSUNO/AFP)
日本重視運動能帶來的健康身體,依照小學各年級訂定體育課時數。(攝影/YOSHIKAZU TSUNO/AFP)
今年暑期發生的「師大女足抽血換學分事件」,有孩子、且最愛運動員的我看了十分難受,雖然此事件主要是與師生權力不對等及學術倫理有關,但回溯這些問題發展的源頭,很大原因來自台灣的體育班制度。
《報導者》曾為體育班議題,做過一系列的探討。在台灣社會普遍追求「唯有讀書高」的情形之下,體育班的孩子,卻是被學校、教練和家長要求「唯有運動高」或者是說「唯有獎牌高」。這種偏差的價值觀,讓孩子提早進入競技化訓練,體育班學生自小學四、五年級開始,大量訓練和比賽占據上課時間,因而荒廢基本學力。
棒球體育班的情形尤其嚴重,因為棒球是國球,全國校隊多,孩子的競技成績是升學評量標準,更是晉升職業球員的最佳途徑;對家長而言是孩子有學校可讀的保障,還是弱勢家庭翻身脫貧的機會;在教練的立場,要靠戰績才能保住飯碗;對學校和社會來說,就是為校爭榮、為國爭光的普世價值,像我這種每每看到台灣代表隊贏得比賽就熱淚盈眶的球迷,都是共犯。
所有人都知道問題癥結所在,但改革一直非常困難,隨著運動部成立,廢除體育班聲浪再起,諮詢小組提出建議後,最終仍無法馬上付諸行動。僅能將目標放在2026年,先從國小廢除體育班開始,以及實施國中體育班與社團、社區化並行。這個議題太難解,各界專家討論多年,提出各種做法仍窒礙難行,我一介平民更想不出什麼解方。但是因為實在很關心,我決定問問移居在世界各地的朋友們,參考比較其他國家的體育制度,樣本不多,絕非專業調查研究,每個國家不同城市、公私立狀況各有不同,朋友們都是以自己小孩,或是觀察普遍現象做分享。
我問了日本、美國、歐洲和澳洲的朋友們,多是運動風氣盛行的體育大國,這些國家沒有所謂體育班制度,所以我就一般小學的狀況,與也是一般生的願願做個對比。願願是就讀台灣的公立小學,今年剛升上五年級,她的學校沒有體育班,但特別以獨輪車見長,因此有校隊。

各國國小一周上幾堂體育課?

願願(台灣):一週2堂體育課,每堂課40分鐘。
日本:一週3次,一堂45~50分鐘,夏季會追加2堂游泳課,連上100分鐘。
美國:一週1~2次,一堂40~60分鐘不等,規模小的學校甚至沒有體育老師,或是同年級全部一起上課。
芬蘭:一週2次,一堂約60分鐘
德國:一週3次,一堂45分鐘,三年級開始有游泳課約90分鐘。
澳洲:低年級一週1次連上兩堂課、高年級一週2次也是連上2堂課,一堂約50分鐘,不論年級,一週還有一堂跟體育有關的健康教育課,特別有趣的是,體育活動是參雜在學生生活裡,比如每天早上在校園散步,或是只要小朋友不能專心,就可以有「腦袋休息時間」(Brain break)出去外面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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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課程:芬蘭從幼兒園就安排多元運動

2025年3月4日,現任丹麥國王佛瑞德里克十世在芬蘭為孩童的地板曲棍球比賽開球。(攝影/Ida Marie Odgaard/Ritzau Scanpix/AFP)
2025年3月4日,現任丹麥國王佛瑞德里克十世在芬蘭為孩童的地板曲棍球比賽開球。(攝影/Ida Marie Odgaard/Ritzau Scanpix/AFP)
體育課的內容,願願在低年級時上跑步、跳繩、呼啦圈等簡易運動,中年級則是躲避球、樂樂棒球、桌球、籃球等球類運動,因為學校特色的關係也有學習獨輪車。日本低年級著重身體運用的體操類活動,如跑步、翻滾、跳躍,或是槓桿器具使用和簡易球類運動;中年級是這些運動的團體延伸,如跑步接力、伸展;高年級加入球類運動,如籃球、足球、排球、躲避球,另外還有體操和跳舞。
美國低年級是以遊戲類活動、體適能為主,中高年級加入球類運動,比較特別的是高年級需通過在規定秒數內跑完一英里(相當於1609公尺)的測試。德國是以跑步、羽毛球、足球、游泳為最大宗項目。芬蘭項目就很多元,幼兒園就要開始學滑雪,低年級是簡易版的兒童運動如韻律體操、足球、田徑、溜冰和滑雪;三年級開始上游泳課、芬式棒球、排球、羽毛球;四到六年級幾乎全部項目皆有,包含連板式網球、鉛球這類冷門運動。澳洲較重視球類運動,如籃網球、籃球、橄欖球,還有觸式(Touch)簡化球類運動,偶爾會有特殊課如游泳週、網球週等。
以體育課總時數來看,日本和德國稍重一點,台灣算最少,不過差距也沒有過多,而且讓我意外的是美國沒有上特別多,有些學校還比台灣少。運動項目基本上多是遊戲活動、田徑、體操、球類運動,因國家特色和熱門程度,而有一些不同重點項目。無論是廣度或深度,台灣和世界各國沒有太大不同,所以運動習慣不見得是靠學校課堂養成,主要的差異是在課後。

願願:為什麼德國的體育課也會比較重?日本我還可以理解。

媽媽:我也不知道耶,那為什麼你覺得日本可以理解?

願願:怎麼說呢?感覺日本人比較嚴謹吧。

媽媽:喔?說不定是這個原因喔,德國的民族性也常被認為是嚴謹的,所以可能對於強健體魄也非常認真看待。我聽德國朋友說,國中的體育課更重,一週上3次,一堂課長達90分鐘耶!

運動小知識:芬式棒球與澳洲的觸式運動

芬式棒球(pesäpallo)是芬蘭人發明的運動項目,已經有百年歷史,即使只有芬蘭和少數國家在玩,芬蘭人仍為之瘋狂,幾乎居於國球地位。它的基本規則跟棒球相似,攻方擊球並依次跑壘得分,守方就是要阻止進攻方跑壘成功。但是場地配置和玩法截然不同,一壘是在本壘左斜上方,二壘在一壘右斜上方,三壘在一壘左斜上方並與二壘平行,投手是站在打者旁邊發球,且採垂直投擲,捕手站在二壘跟本壘中間接球,還有一位教練(pelinjohtaja)會在場邊用五彩扇形指示板(pesäpallo viuhka),指導打者進攻策略。這種投球方式讓擊球變得更為容易,所以主要比的是速度和戰術運用。
澳洲體育課會設計一種觸式(Touch)類型的活動,將原有的球類運動簡化,如Touch Rugby或Soccer Touch。特色是禁止或減少身體接觸,避免激烈搶球,比方說只要輕碰對方或攔截到球就算防守成功,並將規則簡化或是把比賽時間縮短,讓學生以比較安全,且更容易上手的方式學習運動。這類型活動的主要目的是讓學生練習傳、接球、空間感和團隊默契,而不是比賽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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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校外活動:國外孩子社團活動多、台灣學生多去安親班

日本的課後社團名為「部活動」,不過是到國、高中才開始盛行,也有一些小學有運動社團,但參加的人不多,一個班級大約有三分之一的學生,主要都是參加校外運動社團。朋友分享日本有做過一個課後才藝排行榜,第一名是英文、第二名是鋼琴,在第三名舞蹈之後幾乎全被運動包辦。還有多數社區都有球類運動俱樂部,也有公民會館、市府定期舉辦運動會。美國小學大多沒有運動社團,即使有,參與的人也是不多,因為主要是讓需要課後照顧的孩子有事做,而不是專業系統性的課程。
美國孩子們幾乎都是在校外學習運動,團體運動如球類運動,會是社區或俱樂部形式,通常是由一些熱心家長、志願者或是更專業的組織,擔任教練並組成隊伍,然後會有組織把球隊聯合起來辦比賽,能累積州賽、全國賽排名;個人運動如體操、網球、高爾夫球,就是去運動中心或專屬運動場地,上團課或一對一課程,或是直接請私教。約有8成小孩至少會學一樣運動,5成學到兩種以上。
芬蘭小學有在課後安排免費運動課,如室內曲棍球、冰上曲棍球、芬式棒球等項目,約有半數學生會參加,但是在校外學習運動的更為普遍,形式和美國類似,德國、澳洲也都差不多。此外,澳洲每個小孩一年有200澳幣(約新台幣3,996元)的運動學費輔助金。
願願的學校除了獨輪車,還有一些課後運動社團,不過參與人數不多,因為約9成的孩子,放學後都直接去安親班。另有少數同學在校外上運動課程,常見的有跆拳道、舞蹈、直排輪等,也開始有像國外的足球俱樂部、社區棒球這類團體運動,但大多需安排在安親班之後的平日晚上或是週末。由此可見,台灣和其他國家最大的不同是,若要在平常日學習運動,國外孩子是在放學後,而台灣是在安親班後,時間有限又很累,意願自然會降低,除非本身十分熱愛或父母有心栽培。
台灣工時長、雙薪家庭居多,若不是一方工作時間彈性,或是有祖父母支援,實在沒辦法去接小孩,才有了安親班的誕生,像願願班上只有他和另一位同學沒有上安親班。難道別的國家都是單薪家庭嗎?詢問之下,確實比例上蠻多是一方沒工作或工作彈性,不過最重要的是運動風氣會創造出環境,因為校外學習運動人數眾多,由其他家長幫忙接送的情形十分常見。與台灣國情最接近的日本,孩子也幾乎都會去補習,不過台灣是全集中在學科,日本是學各種才藝,運動也是補習的一種;而且約5成女性會在有孩子後成為全職主婦,因此多能擔負接送工作。

比選手培育:台灣體育班世界少有

三民國中體育班由教練擔任副班導,盯著孩子們專心上課。(攝影/林彥廷)
三民國中體育班由教練擔任副班導,盯著孩子們專心上課。(攝影/林彥廷)
國外小學沒有體育班,校隊幾乎都是到高中才會有,訓練一定是在課前或課後,比賽也盡量會辦在放學後的傍晚或假日,就算移到外地比賽需請假而缺課,比例也不會過高,很多國家的學校還會有請假限制,基本上都不太會有影響學習的問題。而且歐、美和澳洲的教育文化,大多重視全人發展,不完全偏向學科成績,小學課業通常不會太重。
然而,孩子並不是因此就沒有提早專業化訓練,像是美、日兩國職業運動產業成熟,競爭其實更為激烈,要栽培孩子朝運動發展,同樣也是愈早愈好。以美國為例,大部分的小孩從4、5歲開始就會嘗試各種運動,如果對某個專項特別有興趣,家長也有意讓他繼續發展,會在小學高年級甚至更早就開始重點栽培,到了高中會更認真投入,盡可能要進到體育名校的校隊,或是去專職某單項運動的高中(通常是私立的)就讀。只是國小、國中階段,因為訓練都能在課後,家長和教練再怎麼用心栽培,也不會讓孩子因投身運動而落後基本學力。就算不朝運動員發展,體育表現是申請大學的重要依據,多數要升學的高中生都會盡量參加校隊,如果參加的人過多,可能還會以程度分成不同等級訓練和比賽。不過同樣不會讓訓練影響課業,比方體育課通常會安排在最後一堂,校隊成員就用這個時間以及之後多加2~3小時去訓練。
最重要的是,美國人認為學生運動員,學生身分應在運動員之上,校隊聯賽組織通常會要求球員學科成績達標才能比賽。就連日本有非常多的「野球部」、能晉升甲子園的名校,也多是講求「學生優先」,球隊學生的學科成績,和一般生畢業門檻沒有不同,也和美國一樣有嚴格的考試規定,未達標準不能參與比賽。許多去日本留學的台灣球員都曾分享,棒球校隊雖比賽競爭激烈,課業還是優於訓練,讓將來就算沒有擠進職棒窄門,或是職業退役後的人,還是能在其他領域發揮別的專長。
在歐洲和澳洲,孩子提早競技化的情形就沒有那麼明顯。由於德國的運動俱樂部文化成熟,不是靠進入校隊來獲取機會,想要朝運動員發展,就去參加校外的俱樂部。芬蘭也類似,有意走運動員之路,可以讀運動專門高中,以及由運動學院來培養精英運動員。澳洲父母普遍認為,小孩在學生時期有運動訓練在生活裡,不只是健康和體能,而是藉此學習獨立、社交和團隊合作。從運動找到自信,還可幫助小孩遠離毒品和酒精,降低心理疾病。如果想成為運動員,也一定會培養第二長才,當運動生涯結束後,都能具備並擁有對其他事物的熱情跟長處。

運動社團小知識:日本的運動部活動

日本的國、高中階段,有許多課外社團活動,稱之為「部活動」(ぶかつどう),分為「運動部」如球類運動、劍道、武術、柔道及弓道等,和「文化部」如音樂、美術、話劇、茶道及動漫等兩大類別,種類豐富多元,主要是讓學生培養學習熱情、團隊合作等技能。當運動部的參與度很高時,某種程度就是一種校隊,例如台灣職棒好手陳傑憲,曾赴入就讀的岡山共生高校,或是今年夏季甲子園冠軍隊沖繩尚學,就是由「野球部」成員組成球隊,代表學校去參加聯賽。不過也是有少數極端例子,會類似體育班形式全部集中管理,甚至全校學生都是棒球隊,但是這種做法多受到社會質疑,因為要打進職棒非常困難,考慮學生未來能有其他出路,多數學校仍很重視學生運動員的學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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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台灣沒那麼重視課業,學運動的人會不會自然就變多了?

在三民國中棒球隊,運動跟學習一樣重要,隊內規定體育生成績未達標不能比賽。(攝影/林彥廷)
在三民國中棒球隊,運動跟學習一樣重要,隊內規定體育生成績未達標不能比賽。(攝影/林彥廷)
總而言之,其他國家的孩子,在學校讀書、在課後運動,是一種學習日常。若是進一步以當運動員為目標,家長是培育小孩的主要推手,而不是像台灣集中送去體育班。訓練和比賽與上課時間錯開,不會影響學習,而且學生身份是在運動員之前,學業成績和競技成績同等重要。台灣小孩在運動和讀書之間,似乎非常M型化,不是安親班之外擠出時間運動,就是體育班之外擠出時間讀書,只能擇一發展,很難兩者兼顧。看來台灣在思考體育班制度問題的同時,可能也得想想如何解決安親班文化。

願願:我覺得如果台灣的課業沒有那麼重,就可以解決這些問題了,像乖寶(願願住在美國的表妹)放學都沒有什麼功課,她才有時間學網球。

媽媽:可是台灣的安親班,不完全是因為要寫功課,多數原因是爸媽無法接送,乖寶可以學網球,就是因為姨媽和姨父的工作時間彈性。

願願:可以讓校外體育班來接啊!

媽媽:學運動的人數,沒有到一個班的程度啊,像以前妳學的跆拳道,教練不可能為了同個學校才一兩個學生,一個一個接耶。因為這樣,課都排在安親班之後,時間太晚你才沒繼續的啊。

願願:我的意思是,如果台灣沒那麼重視課業,學運動的人自然就會多啦,就可以是放學的時候,有些是體育班來接,有些是安親班來接,或是音樂班、畫畫班。

媽媽:很有道理!我要把你的想法紀錄下來,在《少年報導者》分享給大家。

誰幫我們完成這篇文章

陳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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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媽媽、半職創作,退役廣告人,新科運動文學作家。不運動的運動迷,相信運動可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林彥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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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導者》攝影師。有志於影像書寫的紀錄者,相信說故事是開啟深度交流的關鍵鑰匙。日本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學部畢,享受在攝影過程中觀察人與人的互動,並試著將人文社會學和行為經濟學的知識運用在生活中,正努力推廣台灣的攝影教育,協助規劃「在地影像扎根計畫」,興趣是探索城市的B面,希望保有持續做夢的能力。
王家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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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崴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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