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龜教授程一駿的海龜關鍵字：全球暖化會影響海龜性別？讓海龜致命的海洋塑殺？為何海龜重要棲地小琉球開始收保育費？

刊出日期 2024.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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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集《少年報導者》「新聞關鍵字」的客座總編輯程一駿，有人叫我「海龜教授」，我目前是台灣海洋大學的名譽教授。在我的學術生涯中，最為人知的就是研究海龜了，我大概是從1992年開始做海龜調查，從此就一頭栽進去，離不開了。
大家有去過小琉球嗎？我剛開始做研究的時候，其實小琉球並不出名。小琉球它本身是一個漁村島，但是不曉得什麼時候開始，當地鄉長跟我說，小琉球突然之間變成觀光島，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然後因為要一個主題，海龜就整個帶上來了，在短短一、兩年之內整個島全部發展起來。我們利用這個機會，除了教導民眾之外，我們也開始做一些調查，小琉球有那麼多海龜，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有多少海龜？我們的調查，前後一共做了9年。
小琉球是一個非常傳統的漁村，這個島很小，但太多遊客，其實真正住在島上的人不喜歡這麼多遊客，但是遊客帶來很多很多的鈔票。觀光旅遊在一、兩年內跳上去後，就產生一堆問題。
因為要控制遊客，今年7月開始的時候，他們就決定要開始對3個潮間帶進行收費，每個遊客收60塊，希望以價制量，就是大家能夠不要擠到海邊去。所以今天我們會小琉球的海洋特色開始介紹，也帶大家進一步認識海龜面臨的環境問題，最後再談今年上路的「觀光保育費」新制度，也和大家分享我對政策的看法與建議。
＃綠蠵龜
全世界共有7種海龜，那綠蠵龜是在台灣最常看到的，成熟的龜體長大概在1公尺以上，重量差不多100公斤左右。台灣一共可以看到5種海龜，除了綠蠵龜之外還可以看到赤蠵龜、欖蠵龜、玳瑁、以及革龜，都屬於一級保育類動物，所以你可以看但不可以碰，這是政府規定。
海龜之所以成為我一生研究最主要的主題，是因為牠有太多令人著迷的地方。海龜其實是非常古老的生物，大概在三疊紀的時候就有，也就是跟恐龍同時出現在地球。基本上海龜的演化是從淡水演化的到海中，大概有三億年時間，那牠們還是保留一些祖先的特性，牠們在繁衍下一代的時候會回到原出生地去產卵。那大家都知道海龜是游泳高手，曾經我們在桃園碰到過一隻海龜，牠是來自2000多公里以外、在日本小笠原群島出生的。這麼遙遠的地方居然可以回到出生地產卵，那實在太神奇了，而且我們到今天科學家都沒辦法解答，到底牠是靠什麼原因回到出生地。
那說到產卵，小琉球是綠蠵龜的重要產卵地。台灣各地沿海都出現過海龜聚集的情況，不過因為人為捕殺和棲地破壞，台灣本島已經幾乎看不到綠蠵龜上岸產卵。目前除了小琉球、澎湖望安、台東蘭嶼，還有南沙的太平島，才會看到海龜上岸產卵。
比較特別的是，小琉球近海有大約140頭的綠蠵龜居住，牠們主要是介於青少龜的年齡，所以我們推測小琉球附近是綠蠵龜重要的成長、覓食棲地，必須要很小心地對它保護。
＃珊瑚礁
珊瑚礁是綠蠵龜重要的海上棲地，而小琉球與蘭嶼、綠島的不同之處在於，它其實是一個珊瑚礁島嶼，島上遍布各式各樣的珊瑚礁，周圍海域也都是珊瑚礁，所以吸引了許多的綠蠵龜。
珊瑚礁在活動的時候是一個群體結構，牠們是很特別的動物，不是植物。珊瑚礁對海洋是很重要的，因為牠們是許多生物的避風港，珊瑚礁周圍生長許多藻類，吸引了藻類為食的小魚來棲息，魚類又會吸引許多大魚，所以形成一個很複雜的生態系。
珊瑚蟲成長時會不斷堆積碳酸鈣，形成鈣質的骨骼，逐漸形成珊瑚礁。珊瑚喜歡生活在熱帶的和亞熱帶的海域中，特別是有陽光、水質乾淨的淺海，珊瑚蟲要形成珊瑚礁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就是海水的年平均溫度要在攝氏20度以上，那最適合溫度的範圍是介於攝氏22到28度之間。但由於全球變暖的影響，海平面上升速度比那個珊瑚生長的速度要來快，然後再加上溫度愈來愈高，珊瑚產生很多白化問題，所以大堡礁就會慢慢消失掉，這會影響到海龜的生活空間。
＃潮間帶
潮間帶是指海水漲潮到最高和退潮最低位之間的距離。潮間帶的環境會因為地方差異，包含沙灘、泥灘或是礁岩等，都會是潮間帶。潮間帶每天的環境溫度、鹽度、水分都有很大變化，加上波浪不斷衝擊，所以生物都會有很強的適應力。常見的生物包括海藻、螺貝類、海膽、海參等各種生物。
我們前面有提到，海龜繁衍下一代的方式就是回到出生地的沙灘產卵，這個地方也是屬於潮間帶。為了避免遭到攻擊，海龜通常會選擇在夏天夜晚、人煙稀少的地方上來挖洞、產卵。不過母龜在挖洞的時候可能會因為沙灘太乾導致卵洞崩塌，或沙中有很多大石頭、塑膠的阻礙，導致放棄產卵行為，找尋其他的產卵地。
這裡再補充一個有趣的知識，一隻海龜的性別是男還是女，通常取決於海龜孵蛋時的沙子溫度，如果超過攝氏29度以上，就會產生比較多的母龜。所以全球暖化，溫度會愈來愈高，那就會出現大部分都是母龜的問題。
回到潮間帶的話題，在小琉球由於觀光人數非常多，每年破百萬的遊客登上這小島，而且大家非常喜歡到潮間帶來玩，所以對海龜數量、產卵帶來不少衝擊。包含沙灘烤肉、夜間生火，或在高處興建旅社、修築道路、步道等，都會改變潮間帶的風貌，對當地造成破壞。還有另外一個問題，就是太多遊客會把沙灘踏得很緊，母龜沒辦法挖洞，就會因此放棄這個地方。
＃海洋塑殺
幾年前有潛水工作者在小琉球拍到一部影片，讓許多關心海岸保育的人相當痛心，那部影片是有一隻綠蠵龜，牠的肛門附近貼著一坨透明的塑膠袋，潛水員一拉，綠蠵龜就拉出一排很大的塑膠袋糞便。其實類似的情形我們在做海龜研究時也看到很多次，每次看到都很難過。
海龜會誤食塑膠垃圾是因為牠沒有味覺，牠是有舌骨但沒有舌頭，也沒有牙齒，以至於無法判斷水中漂浮物是不是可以吃，所以海龜通常沒有看過的東西牠都會吞下肚。那更複雜的問題來了，海龜的食道有很多倒刺，很多的食物就不會吐出來，人造廢棄物就會堆在裡面。如果說比較小或軟一點的垃圾，海龜就會隨著糞便排出，大的會卡在胃跟腸道之間，那整個肚子就空空的，過一段時間之後變得很飢餓。就跟人一樣，你如果太久沒吃東西了，走在路上就搖搖晃晃，甚至倒下去，那海龜在岸邊的話牠就開始沒辦法抵抗任何浪，浪帶牠去哪就去哪了，有時候就直接帶去撞礁石，很多海龜就這樣死掉了。
那在我們多年的救援經驗中，大概都有9成以上的海龜內部都出現海洋垃圾，我們把它叫「海廢」。海廢基本上是塑膠製的，包括塑膠袋、魚網、保麗龍，其實只要大概5～10克的海廢，比較小型的海龜就會死掉，因為小型海龜排不出去，就跟人一樣，肚子塞滿大便排不掉，一樣的問題。所以，我們這把這個因為吃海洋的塑膠製品而造成的死亡叫做「海洋塑殺」。
＃觀光保育費
最後一個關鍵字和海洋保育息息相關，也就是最近在小琉球引發討論的「觀光保育費」。它有點類似清潔費的概念，只是我們進到特定場所的時候，政府會向我們收費。而在小琉球3個收費區分別是杉福、漁埕尾和肚仔坪潮間帶，遊客要參觀這些潮間帶，需要付60元的門票，還必須聘請專業導覽人員才能進去，而且入場的人數也有限制，上限是300人，種種規定也就是要降低遊客對環境的破壞。
那其實這種政策對部分的遊客也是好事，真正想去了解潮間帶的人就可以獲得比較好的旅遊品質，不用再跟大家人擠人。而進入收費區，政府也會負擔部分的保險，那發生了什麼事情也就比較不必擔心。
不過這政策在小琉球會引起爭議的重點是，因為它只有在3個地方收費，那小琉球大概有6、7個沙灘，萬一遊客跑到其他地方怎麼辦？這完全沒辦法掌控。然後另外一個大家在討論的就是，你收的錢到底給誰來享受？這是不是一個公平的措施？
那在我看來，觀光、保育的確存在矛盾，如果海龜的棲地沒有人為的破壞當然是最好，但旅遊業是小琉球最主要的收益，改善許多人的生活，已經是不可或缺的經濟利益，所以地方上大家要一起努力，才能找到適合的政策。
其實我覺得比較適合的解法，國外做的有2個，第一個就是把不同區塊，這地方只能做某些事情分開來，要把旅遊的項目多元化，每個地區只能限制多少人。這樣來講你不會限制人數增加，但是旅遊項目增加的話，變成遊客有很多選擇的地方，這可能是一個比較合適的解法。
小琉球它之所以會成為觀光景點的理由就是，台灣沒有一個地方你在岸上就可以看到海龜，海龜是一個很吸引人的議題。同樣來講的話，當很多遊客出現，也產生很多垃圾、污水之類的問題，要怎麼去解決呢？講那麼多，不知道聽眾朋友對這個議題有什麼看法呢？歡迎大家一起來思考解決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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