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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史學者戴寶村的凱道關鍵字：30年前凱達格蘭大道差點要稱大佳蠟路？總統辦公地方曾是介壽路？為何過去不能隨便踏進博愛特區？

刊出日期 2024.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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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愛特區  
博愛特區不是台北市的一個行政區，不是什麼中正區、大安區這種官方行政區，它而是是由國安單位所命名的一個的軍事管制區，台北市東邊從公園路、西邊到延平南路、北邊從台大醫院的長德街、襄陽路到寶慶路，過重慶南路這邊，那南邊就是到愛國西路，這個範圍把它框起來叫做「博愛特區」。
各位聽到國安單位也不用太緊張，因為這個地方是最高行政中心總統府的所在地，全世界都一樣，總統上班的地方當然會列為比較特殊的一個地方，就像美國的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Washington, D.C）一樣。這個地方以前其實管制很多，包括周邊的房子不能蓋太高，因為比總統府高會有一些安全的考量。另外，因為總統府跟很多的政府機關都在那邊，所以人民也不太能夠隨便到那個地方去。
過去大概只有雙十節的時候，會有很多民眾到那個地方。正在收聽的小朋友可以問爸爸、媽媽看看，他們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可以隨便跑去博愛特區東逛西逛？大概沒有那麼容易，現在可以去，是因為台灣開始民主化之後，有一個很重要的概念是解放空間的管制，包括總統府現在可以開放參觀，總統府前博愛特區的凱達格蘭大道廣場，除了慶典之外，也可以集會，甚至抗議遊行，舉辦兒童嘉年華活動，都是相同的概念，所以這裡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
#介壽路
原來面對著總統府前的那條大馬路，曾經稱作介壽路，為什麼會這樣命名呢？日本人在1895年來到台灣，那時台北已經是台灣的行政中心，自然而然是以城內這個地方作為施政的中心。1919年當時，花了3年多蓋了一個非常龐大、中間有高塔的建築體，稱為「台灣總督府」。
台灣總督府的旁邊也有很多重要的設施，譬如：管理人民的法院，或是管理台灣財政的銀行，甚至稍微遠一點點的地方，在愛國西路還設立了台灣軍司令部，由此可知，這個地方在日本時代是台灣一個高度政治化的空間。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後，中華民國政府接收台灣，當時雖然中央政府還在中國，但是中華民國政府把總督府這棟大樓接收了以後，把名字改成總統府，這也代表，1949年之後，總統就在這邊上班。
在1946年那一年，剛好碰到當時的蔣中正總統60年的誕辰，把總督府改名為介壽館，前面那條大馬路，就把它稱作「介壽路」。「介壽路」的門牌很簡單只有1號，所以過去蔣中正辦公的地址就是「介壽路1號」，天字第一號沒有別家，它就代表了一個非常有權威的一個地方。大家也順便想想，總統前面那條路是「重慶南路」，以前很多年輕人愛去玩的西門町有一個「成都路」，當時代表最高權威的道路叫「介壽路」，你往東邊一直跑，就會跑到「遼寧街」、「饒河街」，往西門町方向會有「成都路」、「康定路」、「桂林路」，北邊的話有「蘭州街」、「庫倫街」，往台大南邊就有「泉州街」、「汀州路」等。等於台北市就變成迷你型的一個中國，象徵統治這個中國最高的中心。
#凱達格蘭大道
為什麼「介壽路」後來會變成現在大家所熟知的「凱達格蘭大道」？其實這裡有一個很重要的關鍵年代，就是在30年前，也就是1994年，台北市跟高雄市的市長改成民選，包括省長也民選，這是台灣民主化一個很重要的階段。因為台北市在1967年改制為院轄市，雖然表面上台北市經費多，但台北市民卻喪失了作為公民很重要的、選舉台北市大家長的權利。
1994年，台北市改為直轄市，可以由市民改選市長，結果由非國民黨籍的陳水扁當選了市長，後來也是大家口中的阿扁總統。台北市民當然很多人是相當的高興，這個高興也不是說一定是極力挺民進黨的意思，大家會覺得，身為現代公民，終於有權利選出我們想要的、能力也不錯的人當市長。那時很多市民期待台北應該有一些改變，有人就提出一些街道名稱應該改一改，結果就相中了這條「介壽路」。
因為一個街道要改名通常會牽涉到很多地址、什麼證書都要改名。譬如說，如果你家的街道改名字，那搞不好你從幼兒園到國中、高中到大學的畢業證書都要改，可是因為「介壽路」只有1號，所以比較沒有牽涉到其他國民權利的關係，改起來相對比較容易。
第二個原因是1994年台灣可以選省長，也可以選台北市長，也代表台灣民主的相當重要的一大步，當時就有人就提議，既然這樣的話，應該把過去代表很權威的「介壽路」改成一個比較平民的、跟台灣歷史有關的地名。在重新命名的時後，大家認為應該要尊重原本在台北這裡的主人，既然我們當現代的市民是主人，那過去台北的主人是誰？有歷史的觀念就知道，台北盆地最早的主人是原住民，就是教科書中大家都熟知的平埔族。
#平埔族
平埔族在北台灣這邊的分類當中，北海岸叫做巴賽族（Basay），台北盆地的叫做凱達格蘭族（Ketagalan），往新店溪那邊的叫做雷朗族(luilang)，如果從台北盆地的邊緣，譬如說從泰山、林口，一直到桃園的稱作歸倫族。很多的市民也有這個常識，所以他們就在想說，那我們應該尊重原住民，不如就把這個「介壽路」變成一個代表台灣原住民、台北盆地最早族人的名字。
凱達格蘭大家比較熟悉，所以市政府也曾經很早就用類似網路募集與投票（i-Voting）的形式，因為尊重民意，邀請市民提出希望把這個地方改成什麼名字。因為我有參與那個評選，最後也徵求我們這些台灣史老師的意見。我們看到有很多募集的名字，有人提議改成凱達格蘭大道，然後也有人建議改成「大佳蠟路」，「大佳蠟」是指現在大概萬華、和平西路這個地區的一個很大的「社」。 這個名字以前有時候還會寫成「大加蚋」，讀音相同，但你看文字知道，那個漢人很糟糕，自己跑來台灣，然後把原住民多加「虫」字邊、「犬」字邊等，都帶有歧視台灣原住民的意思。
當時有個小插曲，因為希望改成「凱達格蘭大道」跟「大佳蠟路」的比例很接近，委員會後來開會，主要是提供一些建議給市長最後裁決。大家後來還是覺得說，「凱達格蘭大道」的票數有多一些些，所以排在第一；「大佳蠟路」當成備案。但是，當時委員也害怕市長因為好奇，最後勾選「大佳蠟路」，最後「介壽路」變成「大佳蠟路」，這樣會不會讓很多人會想跑去那邊去看車子的牌照號碼？你回去問爸爸媽媽或阿公阿嬤都知道，30多年前台灣非常盛行大家樂。當時委員擔心這個與大家樂讀音相近的路名有鼓勵賭博的聯想，有人可能因為這樣的去看車牌號碼回去簽賭，所以，最後還是選了這個「凱達格蘭大道」。
30年前改名，其實是有這樣的一個背景，很有意思。因為並不是大家都知道「凱達格蘭大道」是平埔族，改名後沒多久有一次我坐計程車，那時我就故意考計程車司機說，我要去「凱達格蘭大道」，那個司機也滿厲害的，他回頭問我說：「介壽路這條『蓋夭壽路』改得也不錯，那為什麼要改成這個紐西蘭、蘇格蘭、還是荷蘭的凱達格蘭？」我就跟他分析，凱達格蘭就是以前平埔族的名字，他才明白。
這也給我們一個非常重要的啟示，有時候要去認識一個地方，也應該把歷史文化放進去，其實以前就是平埔族在那邊活動的。像大漢溪流域、板橋那邊就有一個武朥灣社，你聽這個名稱就覺得怪怪的，那寫的字也很特別，其實就知道那是平埔族的社。
我們透過這個命名等於讓我們去了解，不只是尊重原來在這裡的族人，也讓他們過去生活的空間，在我們現在即使是都會區也留下了他們的足跡。所以我們常說「
走過必留下足跡」，地名就是很重要的一個歷史的足跡。還有很重要的是，一個地方的命名，我們人是有一個非常大的自主性，你如果高興的話，如果覺得「凱達格蘭大道」念起來很拗口，你也可以花腦筋想想，去命一個更好的名稱，即使市政府沒有真正採用也沒關係。因為這是我生長、生活的地方，跟我息息相關，我有權利去命我很喜歡的路名，如果你取的名字能得到大家的贊同，等於這個創建也變成大家共同的意見，也會改變了很多大人世界刻板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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