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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象署副署長洪景山的溫度關鍵字：反聖嬰作祟，台灣11年來最冷冬天？全球均溫卻創新高？海洋熱浪讓颱風變強？
刊出日期 2025.03.07
我是氣象署副署長洪景山，我在氣象署已經工作30年多了，每天都很認真地和我的同事們一起關心天氣和氣候的變化。
在我們錄音的當下已經是2025年3月，冬天即將跟我們說再見，春天就要來報到了。根據氣象觀測，台灣從2024年12月到2025年2月這3個月，是11年來最冷的冬天。不過，我們常常聽到「全球暖化」這個詞，而且2024年全球平均溫度確實打破了歷史紀錄，成為史上最熱的一年；甚至今年1月全球的平均溫度還在創新高，是有紀錄以來最暖的1月！那為什麼我們在台灣卻覺得冷到不行？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今天，我會帶你認識4個和「溫度」有關的新聞關鍵字，了解全球暖化中，我們為什麼還是會經歷超級冷的冬天。準備好探索溫度的祕密了嗎？我們出發啦！
＃冷冬
在台灣，一年中最冷的月分就是1月啦！根據氣象署的統計，1991年到2020年這段時間，台灣1月的平均氣溫是18℃。這個數字在氣象專業裡有個特別的名字，叫做「氣候平均值」。
氣象專家是怎麼計算這個數字呢？他們參考世界氣象組織（World Meteorological Organization, WMO）的標準，用30年觀測的氣象數據算出來的。為什麼要用30年呢？因為這段時間足夠長，長到可以平滑短期的氣候波動；但又不會太長，以致於忽略氣候變遷的影響。而且這個平均值每10年會更新一次，到2031年時，我們就會用2001年到2030年的資料來計算新的平均值。
每年的實際氣溫都會有高有低，所以我們會和「氣候正常值」做比較，來看看今年是偏暖還是偏冷。氣候正常值是1991年到2020年這段時間排序，分為最高、中間和最低三段，取最中間的一段區間作為氣候正常值。以1月為例，正常範圍為17.7～18.4℃。
那你猜猜看，今年2025年1月，台灣的平均氣溫是多少？答案是17.2℃！比氣候正常值下限17.7℃還低了0.5℃。對科學家來說，偏離0.5℃其實算滿明顯的變化喔！
不只是1月冷而已，台灣的冬天通常是指12月到隔年2月。如果要判斷一個冬天冷不冷、能不能稱為「冷冬」，我們會看這整段期間的平均溫度。那麼2025年的冬天，也就是2024年12月到2025年2月的平均溫度是多少呢？是17.9℃，比氣候正常值下限18.4℃低了0.5℃。而且這是11年來最冷的冬天，從2000年算起是第三冷的冬天，只比2011年和2014年稍微暖一點點。
年紀小一點的聽眾可能沒什麼印象，不過我想跟你分享，2016年1月的時候，台灣發生了很少見的「霸王級寒流」。那時候全台灣很多山區都冷到下雪，連台北近郊的陽明山、木柵動物園旁邊的貓空或是新店山區都飄雪了。這讓大家都覺得超級不可思議，甚至有些住在那裡大半輩子的居民，也是第一次在家門口看到雪呢！
但你知道嗎？就連這樣的「霸王級寒流」，整個2015～2016年冬季的平均氣溫也才18.6℃，竟然比今年冬天還高！
為什麼會這樣呢？原因是今年的冬天冷了很久很久。從2024年12月到2025年2月這3個月，氣溫低於14℃的日子就有41天，是近10年來最多。另外，今年冬天總共經歷了13波大陸冷氣團等級以上的冷空氣，而2000年以後平均每年只有9次，所以算下來，今年比那個「霸王級寒流」的冬天還要冷。
＃低溫特報
你有沒有在新聞上看過「5縣市低溫特報！」這種標題呢？這些低溫特報其實是氣象署發布的，就是要提醒大家天氣要變冷了。特別是要提醒年長者、小小朋友、有心血管疾病或慢性病的人，要多多注意自己的健康。當然也要提醒大家開暖氣時要小心用電安全，還有記得室內外會有溫度差，別一下子冷一下子熱，讓身體不適應。
那麼，什麼時候會發布低溫特報呢？通常是因為冬天有大陸冷高壓從北方南下，帶來超級冷的空氣。在氣象署的分類中，他們會看台北測站觀測到的「日最低溫」，把冷空氣的強度分成這幾種：
- 大陸冷氣團：12～14℃。
- 強烈大陸冷氣團：10～12℃。
- 寒流：低於10℃。
那到底要冷到什麼程度，氣象署才會決定發布低溫特報呢？一般來說，大概在10～12℃這種「強烈大陸冷氣團」的冷度，就差不多可以發特報了。
還有一個小知識想和你分享！我們的低溫特報還會分成三種不同的顏色燈號：
🟡 黃色燈號：預估平地會出現10℃以下的最低溫。
🟠 橙色燈號：平地最低溫會在6℃以下，或是出現10℃以下的最低溫、且連續24小時在12℃以下。
🔴 紅色燈號：這是最嚴重的情況！表示平地連續24小時氣溫會在6℃以下。遇到紅色燈號，大家真的要非常小心保暖了。
有個很驚人的事實是，從2024年11月開始，氣象署總共發布了54天的低溫特報！這個數字比過去5個冬季都還要多呢！天氣真的變得很奇怪，是吧？
＃反聖嬰
雖然每年氣溫有高有低是很正常的事，但今年有個全球級的氣候現象正在發生，那就是「反聖嬰」現象。科學家們認為，這可能是造成台灣今年冬天特別冷的原因之一。
你們可能在自然課上聽過「聖嬰」和「反聖嬰」這兩個名詞，還記得它們是什麼意思嗎？讓我來幫大家複習一下！
「聖嬰現象」是指東太平洋秘魯一帶的海水每隔幾年就會異常升溫的現象。它發生的週期不太固定，大約是2～7年。當海水溫度改變時，整個大氣層也會受到影響。聖嬰發生時，東太平洋海水增溫，使得氣壓變低，降雨量會增加；反過來，西太平洋的氣壓會比較高，所以澳洲、東南亞等地區容易乾旱。聖嬰通常在聖誕節左右達到高峰，而且在聖嬰發生的隔一年，全球平均氣溫通常會上升。
「反聖嬰」顧名思義就是聖嬰的相反，它代表的是東太平洋海水降溫的時期。聖嬰和反聖嬰就像鐘擺一樣，是一個反覆發生的氣候事件，但因為諸多因素，也不見得每一次都那麼規律。而且反聖嬰帶來的氣候變化也沒有聖嬰那麼容易歸類，每次反聖嬰事件的影響都不太一樣。對台灣來說，反聖嬰年夏秋季的颱風生成位置會更靠近我們。這也是為什麼2024年我們有那麼多「秋颱」的原因之一！
除了颱風外，反聖嬰也會影響氣溫。在反聖嬰期間，台灣東南方的菲律賓海域常會出現一個「反時鐘轉動的氣旋」。這個氣旋會影響原本在冬季吹向台灣的東北季風，讓它變得更強勁，結果就是有更多冷風吹進台灣，所以我們今年的冬天才會變得比較冷。
有趣的是，在2023年到2024年初，全球才剛經歷一波很強的聖嬰現象。這波聖嬰造成2024年全球平均氣溫創下新高，達到15.1°C。這比工業化前升高了1.6°C，是全球首次升溫超過1.5°C的一年。
在台灣，去年全年的平均溫度也破了紀錄，達到25°C。這比過去100年高出了1.7°C，升溫速度比全球平均還快。到了2024下半年，反聖嬰現象開始發展，就像我們前面說的，反聖嬰會讓台灣變冷，而今年的確成了一個冷冬。
但是，如果我們不只看台灣，而是從全球的角度來看，科學家原本預期在反聖嬰的情況下，今年地球的高溫會開始下降。但實際情況卻不是這樣，2025年1月全球的平均氣溫是史上最暖的，達到13.2°C。
從這個發展我們可以發現，在全球暖化的趨勢下（有些科學家甚至說現在是「全球沸騰」），即使反聖嬰可以讓某些地區暫時降溫，但整體地球持續升溫的趨勢，已經很難被逆轉了。
＃海水升溫
目前國際觀測資料顯示，雖然從去年中由聖嬰轉為反聖嬰的趨勢已經開始減緩或停滯，但是許多海域的海表溫度仍然異常地高，這也意味著未來一年地球要再降溫的機會更小了。
大家一定常聽到「全球暖化」這個詞，因為人類排放過多溫室氣體，讓地球變得熱烘烘的，氣溫一直上升。除了溫度外，我們整個氣候也因為暖化開始變得跟以前很不一樣，有些地方出現極端乾旱，有些地方則開始有愈來愈多的暴雨。
過去，人們比較關注大氣的升溫，但我想跟大家分享的是，我們的海水溫度也不斷上升中！當海洋某區域的水溫異常高於該季節的長期平均值時，我們稱之為「海洋熱浪」。剛才提到的聖嬰現象，往往就和造成特定區域的海洋熱浪有密切的關係。
來看個真實例子：2024年夏季，澎湖地區經歷持續高溫，海水溫度上升了1～2℃，這導致澎湖海域的水母大量繁殖。結果不只有多起泳客被水母螫傷的事件，同時也導致養殖的海鱺魚和鰻魚吞食水母而大量暴斃，造成很大的損失。
為什麼海水升溫很重要？海水和空氣不一樣，它有很大的「儲熱作用」，也就是說海水不容易增溫，但一旦溫度上升後，就不容易降下來。全球暖化會從大氣向海洋傳送更多能量，導致海洋增溫。而海洋增溫後會帶來很多後續影響，例如：
- 海水膨脹導致海平面上升。
- 暖海面提供更多能量，使颱風強度增強。
- 海溫升高使得海陸溫度調節減弱，更容易造成高溫與熱浪，而高溫也會使得乾旱的頻率增加。
- 海水吸收二氧化碳的能力下降，進一步加速暖化，同時也對海洋生態造成巨大影響，比如珊瑚白化等等。
我再給大家介紹一個很酷的例子，北極海和格陵蘭的海溫很低，所以那裡的高密度、高鹽分海水會在北大西洋下沉，並向南流動，這就驅動了一股洋流往南部移動。這股洋流進入南大洋，分支流向印度洋與太平洋深層，最後在熱帶與副熱帶海域上升，又回流到北大西洋。這整個過程叫做「溫鹽環流」。
溫鹽環流循環一圈大約需要1,000年時間！在這個過程中，洋流不只運輸能量，還運輸溶解的固體和氣體等。溫鹽環流最重要的功能是維持地球的能量平衡，但是，當全球暖化導致北極的海冰融化，北大西洋的表層海水鹽分被沖淡，也不像以前那麼冰冷，海水從高緯度地區下沉的力量就會減少，這會影響全球能量平衡，形成惡性循環。
科學家還不確定暖化到什麼程度會導致溫鹽環流崩潰，相關研究仍在持續進行。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是海洋升溫對氣候變遷非常重要的一個影響，我們絕對不能忽視！
雖然我們這個冬天冷颼颼的，但這並不表示全球暖化停止了，反而提醒我們氣候系統有多麼複雜。氣候變化是個巨大的拼圖，每個地區都扮演著不同的角色。所以，當我們下次聽到氣象預報說「明天會很冷，請多穿點衣服」時，別忘了這背後有著海洋、大氣，甚至是全球氣候系統在運作。而我們每個人的行動，從節約能源到減少碳排放，都能為這個星球帶來正向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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