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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樂家賴奇霞、作曲家林煒傑的實驗音樂關鍵字：有調與無調的打擊樂器如何區分？傳統宗教樂器的功能？木魚與鑼如何在當代音樂中躍升主角？
刊出日期 2024.05.03
賴奇霞（以下簡稱賴）：我們是共同熱愛音樂的伙伴，我是一位打擊樂手，同時也是聲音創作者，致力於音樂和聲音創作。我不斷在思考有沒有可能在創作裡找到跟我自己生長的台灣的土地相關的物件，來作為打擊樂器，打開大家對打擊樂器的想像。同時也很好奇，可以怎麼用電子媒介的方式結合表演，來挖掘聲音的各種可能性。
林煒傑（以下簡稱林）：我是一位作曲家，從小到大是學西方音樂長大，之前是在國外留學，最近這幾年才回來台灣，也是因為這樣子，才對台灣自己自製的樂器木魚跟鑼很感興趣，也打開了我很多不一樣的創作方式、想像能力，為這些樂器來創作。
共振項目是我們從2020年開始挖掘的一個計畫，在今年台灣國際藝術節（TIFA）中，我們將超過100顆大小不同的木魚與鑼搬進兩廳院的實驗劇場。
這次演出裡包含6個樂手來演奏這些樂器，加上電子媒介還有裝置等。這個作品最大的特點是把觀眾放到中間，運用這些超過100個樂器環繞著觀眾。
在這一集的節目，我們要從台灣實驗音樂出發，帶大家用聽的來認識打擊樂器、宗教樂器和當代音樂，以及我們的實驗聲音。我們也邀請參加少年報導者和兩廳院培訓的藝文小記者們來提問。
另外，我們要請聽眾朋友跟我們一起來聽聽每一種樂器可以發出多少不同的聲音變化，大家要仔細聽到最後喔！
＃打擊樂器
打擊樂器可以說是最古老的樂器之一了，用手腳拍打身體或地面，構成了最原始的節奏。那後來發展到用手或其他的器物來敲擊物體、產生聲音，它都可以算是一種打擊樂器。那打擊樂器也是所有樂器當中比較平民性格的一個樂器，世界各國不同的民族都有屬於自己的傳統打擊樂器。
打擊樂器迷人的地方就是因為它擁有很多音色的變化，包含它的演奏方式或是不同材質、不同長度、不同重量敲擊的鼓棒，都可以產生不一樣的震動，發出不一樣的音色。
中國古代開始打擊樂器就佔有很大的一個重要地位，這個是跟西方音樂最大的差別之一。尤其在台灣很多的宗教儀式，打擊樂器算是很重要的一個樂器，甚至是比其他的弦樂或管樂更重要。那在西方樂器裡面，打擊樂器算是可以說是20世紀到21世紀的時候才變重要，之前的話，鍵盤樂器或聲樂等是比較重要的樂器。那打擊樂器也是因為很多作曲家跟樂手想要把它從管弦樂團裡帶出來，所以才會有一個比較獨立的一些發展。
我們大家常見到的打擊樂器像是木琴、大鼓、小鼓、三角鐵等等，其實都是從樂團衍生出來的。在東方音樂裡面，像鑼或是木魚，它在戲曲音樂裡面其實一開始就佔有很重要的位置，它從來沒有失去過它的重要性。
打擊樂器其實可以用一個方式分類，就是把它分成有調的打擊樂器跟無調的打擊樂器。有調的打擊樂器它意指的是樂器有被調整不同的音高，像鋼琴的黑白鍵一樣，敲奏的時候可以有Do Re Mi不同的音符，去創造出不同的調性。譬如像木琴、鐵琴、低音鼓都是屬於有調性的打擊樂器。無調性的打擊樂器則是指大鼓、小鼓、三角鐵、響板等等的，以前在樂團裡面常是伴奏的角色，那到了二十世紀以後，雖然說是無調的打擊樂器，也慢慢變成是主奏的樂器之一。
我是二年級的王語潼，我想問兩位藝術家，你們最喜歡的打擊樂器是什麼？可以形容一下它們的聲音嗎？為什麼喜歡？
賴：我以前最喜歡打擊樂器是木琴，因為它很好聽，可以演奏出很多曲子。一直到我遇到了宜蘭的林午銅鑼的鑼，我就變心了，我現在最喜歡的樂器是鑼。
林：我其實跟奇霞滿像的，以前我最喜歡的樂器可能是鼓類，因為我覺得它音色很豐富，可以做到很多音量的變化，但是自從我開始接觸木魚之後，我也覺得木魚好像是一個很特別的樂器，因為它有不一樣的種類、不一樣的大小，敲奏的時候可以發出很多不一樣的聲音，所以對我來講木魚好像目前是我最喜歡的樂器。
＃宗教樂器
在大家的印象裡，木魚可能是一個比較單調的樂器，有些人會買木魚放家裡，在念經或沉思的時候敲響。
如果大家有看過木魚的話，它的造型雕刻得像一隻不合眼睛的魚，其實滿有趣的。我看過一個故事是，因為念經是一件不眠不休、非常努力、反覆在做的一件事情，所以修行者敲擊木魚的時候也帶著這個不管白天黑夜都要遵守的規範。
我們有一次偶然的機會遇到通宵木魚的老闆，跟他交流之後才知道，木魚有很多的種類跟不一樣大小，其實都有它的功能。那也是因為要配著念經的需求，所以才會有很多不一樣音色跟種類的發展。木魚老闆有跟我們分享，他有時候必須要幫這些木魚調音變比較高一點，或音色變比較響亮一點或沉一點。
他說，如果需要在一個很大很大的空間裡帶很多人一起念經的話，那可能需要木語更深沉的聲音，在這個空間裡面大家聽得比較清楚。但如果需要念比較快一點的經的話，他可能會選音色比較高一點的，這樣念經的人可以跟隨這個快的節奏一起往前。
另外，我想舉例的是鑼則是北管常用到的樂器，它常常使用在寺廟的儀式，當有神明要前往寺廟拜訪的時候，祂們常常會有一個宣示，在儀式或隊伍中發出一個熱鬧的聲響，鑼搭配其他的管樂器像是嗩吶或是其他的打擊樂器，或者是一些金屬的聲音、鼓類的樂器，製造非常熱鬧的聲音，帶大家在這個繞境的氛圍裡。
我是六年級的楊晴瑜，木魚是很常見的宗教樂器，可以透過怎麼樣的變化，賦予它不一樣的聲音？
通常在念經的時候，都是用木魚棒來演奏木魚，那木魚棒通常就是一個木頭做的棒子，前面是白色的頭。我們這次在演出裡面其實用比較多打擊樂所用的棒子來演奏它，像是拿一些來敲打木琴用的棒子來演奏木魚，或者更大的木魚我們會拿很重很重的棒子來敲奏，有時候我們也會拿棒子去摩擦木魚，發出很多很好聽的摩擦聲。
這次也用了手來敲打樂器，因為作曲家有在思考這個樂器跟表演者的關係，希望表演者可以感受到樂器的各種振動，所以透過手是最直接的。我也很意外用手敲那個超大顆木魚，它是一個75公分直徑的一個大木塊，竟然可以聽得滿清楚，而且聲音也滿響亮的。
在木魚的敲擊上，木魚的滑音也是一個很有趣的聲音。我們有一次在木魚工廠觀察師傅怎麼調音，然後發現他會對木魚開口的地方做一些調整，在調整過程中他會用手悶住木魚的開口，來測試他想像的一些聲音變化是不是如他預期，我們也把這個把開口遮住的聲音應用到創作裡面，去找到木魚更多音色的變化。
＃當代音樂
當代音樂其實是在指當今所創作的音樂，我覺得它跟19世紀或18世紀最大的差別是，它可以反映現在社會裡面我們常常見到的一些媒介跟思想方式。比如說在當代音樂裡面常常看到一些電子媒介或電腦音樂等等的融入，也是因為這些產品是在我們生活中無法避免的東西。
那當然，當代音樂另外一個最大的特色是希望推翻之前音樂的一些架構，或思想的範圍、框架等。因為想要逃離一些人家已經做過的事情，所以必須很有實驗性、很多的突破性，這也是當代藝術家所面臨最大的困難之一。
創作當代藝術的我們，常常會去思考此時此刻的生活有什麼正在影響著我們。剛才也提到電腦科技等已經是我們生活不可避免的東西，這次在我們的表演裡面也融入了從電腦音樂去思考的幾個方向，包含我們把聲音這個維度打開到360度，因為環繞聲響也是近期很值得關注的一個探索實驗。
在這個環繞裡面我們做了一件事，除了用喇叭的形式來讓大家感覺到聲音無所不在、來自四面八方，我們也把演奏者放在觀眾的四周圍，把觀眾放在整個空間的正中間，讓他們在聆聽上可以聽到聲音來自四面八方。
除了6位演奏者環繞觀眾座位以外，頭頂上還有一個裝置藝術，它是會發出聲音的，我們透過電腦控制馬達，讓它有一點像是木魚跟鑼的風鈴。它會在音樂的結構安排，給它一些特定的空間，讓它產生跟演奏家的音樂對話。
在這次表演裡面我們用了那麼多的媒介，不管是電子音樂裝置或是音響喇叭等，它其實最主要的重點不是讓觀眾感覺來到一個新的一個世界，然後被這些科技炫技到，而是希望可以打開觀眾的一種想像能力，想像空間在這個劇場裡面、在這個燈光的搭配之下，讓你感受到你好像到很多不一樣的空間裡面。有時候這個聲音是從上面來，有時候是從旁邊來，你不確定你現在聽到的聲音是從樂手發出來，還是從哪裡出來的，為什麼這個聲音可以從下到上，或是從左邊換到右邊。
這些科技就是要協助我們，讓藝術作品有更多的想像能力和更多的發揮空間，觀眾可以完全是在沉浸式的感覺裡聆聽這個作品。
剛剛提到打開很多空間，除了物理的空間，就是說聲音來自四面八方這件事情之外，在音樂上的安排也有一些我們想要打開的空間，是超越劇場空間的。譬如說有一些段落的音樂，有些聲音的鋪陳，它把我帶到大草原，一陣風吹過，遠遠地有一個聲音慢慢靠近我，有的時候它把我帶到海邊的感覺，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撲向我。我們試著要做的是希望大家可以在聆聽的當下，打開你跟你自身關係、自身經驗，去到你想去的各個地方。
我是五年級的張恩雅，請問對兩位藝術家來說，當代表演藝術最大的魅力是什麼？接下來還會想做哪些不同的嘗試嗎？
林：對我來說最大的魅力是，當我們用一些聲音或媒材、物件來當作樂器的時候，可能對一般的民眾來講它只是一個破銅爛鐵，或是覺得，它只是一個木魚能做出什麼聲音呢？但是我可以用我的想像能力跟我的創作能力，把這東西編奏出很漂亮的層次。那我覺得它最大的魅力是，我可以把一個物件或任何一個樂器，用你意想不到的東西把它發揮出來，讓你感覺這個東西有很多很多層次可以去挖掘。
「我覺得生活在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找到藝術，藝術就在生活裡，生活就在藝術裡，這是我們這次做這個節目最大的體會。」——作曲家林煒傑
賴：我覺得當代藝術最大的魅力之一是，你今天買一張票，跟你朋友一起抵達這個地方，你坐下來，進到一個你不知道它會長什麼樣的舞台，然後跟著你身邊的人一起呼吸一樣的空氣，一起感受了一樣的事情，一起上這台火車，一起下這台火車。我覺得這件事情它就是生活的一種方式，我們只是很開心我們在做我們想做的創作，不管它今天是在表演藝術空間，或是我們接下來也會想要嘗試在非典型的表演空間，我覺得這些對我來講有源源不絕的魅力，我也很喜歡去看各種奇奇怪怪的表演。
「只要打開你的耳朵、用心感受，你一定可以聽到你心裡的音樂。」——擊樂家賴奇霞
在節目尾聲，我們來聽一個演出來自於《共振計畫：拍頻》的片段。請聽聽看有什麼樂器在裡面？有沒有什麼很高音、很低音，或是很長的聲音、很短的聲音？以及你聽到這個聲音之後，你覺得你可能身處在哪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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