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剴剴案鑑定醫師呂立的兒少保護關鍵字：什麼是兒童虐待？責任通報制度怎麼運作？如何幫助高風險家庭？鑑定醫師又如何為孩子發聲？
刊出日期 2025.06.06
我是今天的「新聞關鍵字」客座總編輯呂立。我是一名小兒科醫師，工作地點有點特別，叫做「兒童胸腔加護科」。當孩子生病得比較嚴重、需要進到加護病房接受特別照顧的時候，我就是負責治療他們的主治醫師。
我在這份工作上已經做了25年，一開始選擇這條路，是因為我很喜歡小孩，也覺得能夠陪伴孩子，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後來我投入加護病房的工作，是因為這裡的挑戰特別多，也比較少人願意從事。兒童加護病房收治的都是病情最危急的孩子，這裡的醫療照顧非常複雜，也常常要面對生死交關的時刻。
在我照顧過的病童當中，有一群孩子特別讓我放不下，他們是所謂的「兒少保護個案」，這些孩子因為在不當的環境中長大，身心都受到傷害。
和一般住進加護病房、有家屬在外焦急等待的孩子不同，他們身邊常常沒有親人陪伴，只有醫護和社工人員照顧。這樣的孩子往往出院後沒多久，又因為再次遭到虐待，被送回加護病房，讓我深深覺得光靠醫療是不夠的。
我們不能只是等孩子進了病房才去照顧他們，還要站出來，主動去改變這些孩子的命運。因此，除了擔任加護病房的主治醫師，我也擔任台大醫院兒少保護醫療中心的主任，希望能推動更完善的保護網。
因為多年來在兒少保護領域的努力，我也很榮幸獲得衛福部「紫絲帶楷模獎」的肯定。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榮耀，而是整個團隊的成果。
最近大家可能注意到一個備受關注的案件，就是「剴剴案」。這起案件中，地檢署曾委託我們團隊進行傷勢鑑定，我代表專家團隊出庭作證。
剴剴是一個一歲半的小男孩，原本在等待出養的過程中由保母照顧，但照顧情況非常不理想，身上有許多明顯的傷勢與疏忽。令人心痛的是，剴剴已經離開了我們。
作為長期投入兒少保護工作的人，我最關心的是：我們的社會是否能避免再出現下一個「剴剴」？孩子們沒有選票，也沒有發聲的管道，因此我們更需要建立一個安全、有效的兒童保護網。孩子的權益，不能被忽視。
在這一集節目中，我會帶大家一起認識「兒少保護」的重要新聞關鍵字，期待你們一起關心，為孩子們打造更安全的未來。
＃兒童虐待
所謂的兒童虐待，簡單來說，就是對18歲以下的孩子造成身體或心理傷害的行為。這些行為可能是打罵，也可能是忽略孩子最基本的照顧需求，例如：飲食、洗澡、健康照護等。如果孩子沒有獲得適當的照顧，就可能屬於「兒童虐待」。
兒童虐待通常分為四大類型：
- 身體虐待
- 精神虐待
- 性侵害
- 照顧疏忽
在我們行醫的過程中，會遇到許多不同的孩子。有時候我們會發現，有些孩子身上常常出現瘀青，分布在不同的部位。雖然小朋友活潑好動，難免會跌倒、撞傷，但有些傷痕的位置就很奇怪，像是在耳朵裡、脖子上或頭皮下，這些地方並不是一般跌倒會受傷的部位。甚至，有些瘀青還有特定的形狀，這就值得我們提高警覺。
當孩子身上的傷勢反覆出現，而且照顧者也無法合理說明，孩子自己也說不出原因時，這時候我們的觀察和敏感度就非常重要。
我們知道，孩子有一項非常基本的人權，就是「受保護的權利」。在成長的過程中，孩子需要被照顧、被保護，而不受虐待就是這項權利的重要議題。
如果我們發現孩子的狀況可疑，有可能正在遭受不當對待，我們就應該主動關心，必要時進行「通報」。通報作為是希望整個社會能一起來關心這些孩子的處境。透過更多人的協助，讓孩子重新獲得適當的照顧，社會的溫暖應該可以幫助他們，讓孩子有機會在安全、幸福的環境中長大。
＃責任通報
「責任通報」這項制度最重要的目的，是希望不要再讓兒虐悲劇發生。當孩子需要幫助時，每個人都應該關心，成為兒少保護的一雙有力的手。
事實上，如果我們懷疑孩子可能遭受虐待，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立即通報。《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明確規定，如果發現孩子疑似被虐待，或有疏忽照顧的情形，不管是誰，都應該勇敢地伸出援手。
經由通報，相關單位就會展開調查，了解孩子是否需要幫助。如果評估後孩子狀況良好，沒有關係，至少代表社會有人在關心他；如果真的需要幫忙，社會福利體系就能及時介入協助。
最近大家關注的「剴剴案」發生後，就有人在網路上匿名表示，他不知道剴剴是他的鄰居。他說自己曾經聽到哭聲和尖叫聲，卻以為沒什麼事，沒想到那其實是孩子在求救。他因為沒有通報而感到非常懊悔。這類遺憾的錯過，有時可能就錯過了一次拯救孩子的機會。
通報方式很簡單，主要有兩種：
- 一是撥打24小時的113保護專線，提供孩子的年齡、居住地、疑似受虐情形等資訊，案件會轉交各地的防治中心，由社工進一步了解狀況。
通報者的個資會受到保密保障，社工聯絡時也會尊重隱私。通報後，社工會評估孩子照顧情形與安全風險，必要時提供協助，甚至進行安置，確保孩子的福祉。
在通報中，有一群特定身分的人叫做「責任通報人員」。這些人只要發現疑似虐待的情況，依法一定要通報，不能選擇不報。責任通報人員包括醫師、教師、社工、警察、里長等，因為他們常常需要照顧或接觸孩子，因此當發現孩子可能被虐待時，法律規定必須在24小時內完成通報。如果該通報卻未通報，依法最高可處新台幣3萬元。
＃高風險家庭
在台灣，當通報疑似兒少受虐或照顧不當時，社工會介入調查，了解孩子的家庭與照顧狀況。現代家庭常面臨貧窮、失業、疾病、吸毒或家長入監等挑戰，影響孩子的照顧品質，這時就需要社福系統提供支持。
這類需要協助的家庭，稱為「高風險家庭」，可分為兩類：
- 一是「危機家庭」，孩子已遭受身體、精神或性虐待，或因長期疏忽導致健康受損。社工會即時介入，保護孩子並協助家庭改善照顧能力。
- 二是「脆弱家庭」，孩子尚未受傷，但家庭正面臨沉重壓力，如低收入、重病等。透過早期介入與資源協助，可避免問題惡化，守護孩子的成長環境。
我記得曾經有一位阿嬤，獨自照顧3個孫子。她的女兒與兒子都離開了，不知去向，只留下她一人，帶著孫子住在河川地的一間簡陋鐵皮屋。有民眾發現後通報，社工趕往現場了解，一打開門，蟑螂飛竄，屋內有許多食物殘渣，環境非常混亂。但這位阿嬤其實是充滿愛心的，她努力撿回收來撫養3個孫子，只是照顧上確實有困難。
後來，社工協調相關資源，幫她們找了一間安全穩固的房子，並協助支付6個月房租，讓孩子們的生活與照顧情況大幅改善。這就是脆弱家庭的案例，孩子雖然尚未受到傷害，但透過社會福利介入，可以讓原本不理想的照顧情形獲得改善。
當評估發現家庭無法提供安全照顧時，社福體系會啟動「安置」機制，將孩子暫時安置於寄養家庭或專業機構，確保其安全與健康。社工會持續與原生家庭合作，協助改善照顧能力，評估孩子是否能回家。安置可能是短期的，也可能因家庭無法改善而成為長期安排。
＃鑑定醫師
在處理兒虐案件中，除了社工與警方，還有一群重要但不為人熟知的角色「鑑定醫師」。以剴剴案為例，我就是鑑定醫療團的一員。
我們來自不同專科，包括兒童急診、骨科、眼科、影像醫學、法醫與兒童精神科等，受過專業訓練，會共同討論孩子的傷勢與經歷，並撰寫一份關鍵的鑑定報告。
這份報告不僅協助社工評估孩子是否需緊急安置、安排後續醫療與心理照顧，也常作為司法證據，說明傷勢是否來自外力、是否構成虐待。對許多無法開口的孩子而言，鑑定報告是替他們說話的唯一方式。
虐待有時沒有明顯痕跡，但我們必須盡力從每一個線索還原真相。沒有鑑定醫師的介入，許多關鍵證據可能被忽略，導致錯誤判斷，讓孩子持續受害。
有人問我，會不會擔心被報復？我坦白說，這確實需要道德勇氣，但我相信，為孩子發聲，是讓這個社會變得更好、更安全的方式。每一個孩子都值得被好好對待，也都值得被保護到底。
我還記得，在剴剴案作證時，我看到一張照片，照片裡，剴剴躲在一個黑暗的角落，眼神望向窗外的陽光。我希望，每一個需要幫助的孩子，都能有人看見，有人伸出援手，不要讓任何孩子，獨自一人、孤單地受苦。
希望今天的分享，能幫助大家更了解，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怎麼一起守護孩子的安全。保護孩子，是大家的責任。只要多一點關心、多一點敏感度，或許就能改變一個孩子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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