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V疫苗與痛痛女孩Podcast
法律白話文運動的HPV疫苗關鍵字：HPV疫苗安全嗎？什麼是痛痛女孩？打疫苗出問題如何尋求受害救濟？
刊出日期 2023.09.25
相信大家從小到大已經打過各式各樣的疫苗，有些是爸爸、媽媽帶你們去打的，有些是學校老師帶大家到保健室去打的，但你們知道自己打的是什麼樣的疫苗嗎？每一支疫苗用來預防什麼樣的疾病呢？打了疫苗之後，有可能會發生什麼樣的副作用呢？發生副作用之後又該怎麼辦？可以向誰來求償嗎？或是我們可以向誰主張什麼樣的責任？
前一陣子因為COVID-19疫情的關係，我們在新聞上看到很多人討論各種疫苗的責任，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自己真的因為打疫苗出問題，我們的國家、我們的法律，有沒有相關制度可以幫助我們解決這些問題？
這一集節目，我們就要來跟大家談談一支針對年輕人施打的疫苗「HPV疫苗」（human papillomavirus vaccine，人類乳突病毒疫苗）。
台灣在2018年將HPV疫苗納入公費施打，建議9歲以上的國中女生要施打兩劑，打完兩劑之後，保護力約為10年。從今年（2023）開始，嘉義市也將男學生納入公費施打範圍，因為不只是女生會感染人類乳突病毒，其實男生一樣也會感染這個病毒，HPV疫苗它不僅可以有效降低女性子宮頸癌的機率，對男性而言也可以預防生殖器疣（菜花），此外，也可以預防肛門癌、陰莖癌這些疾病。所以，其實男生也有施打HPV疫苗的必要。
＃HPV疫苗
什麼是疫苗？其實疫苗在法律上面跟藥物是一樣的東西，大家最關心的就是它能不能夠帶來療效。藥物用來治療疾病，疫苗則是預防疾病，所以最重要的就是它有沒有效、安不安全。然而，世界上不會有100%有效的疫苗，當然也不會有絕對安全的疫苗，但只要這個疫苗帶來的健康幫助，遠大於副作用帶來的傷害，我們就會認為這個疫苗有使用的必要。
就像是我們平常吃的藥，我們常常也會聽到這些藥有副作用，但是這些副作用可能很輕微，甚至我們可能感受不到，但是它可以幫助我們減緩症狀的不適，甚至治療疾病，它的好處遠大於壞處，這種情況下，醫生才會讓我們使用這類的藥物。
疫苗也一樣，我們使用的疫苗也都是對健康幫助有益，且益處是遠大於副作用帶來的傷害。因此，要宣稱一支疫苗安全，不能夠只是某一個專家說了算，而是一定要透過許多科學研究，有非常多的數據證實過。
HPV病毒最危險的是16型跟18型，是罹患癌症的致病關鍵。女性子宮頸癌有70%是由HPV第16型或第18型病毒所引起，在台灣子宮頸癌與子宮內膜癌、卵巢癌高居女性3大癌症，子宮頸癌每年就造成600位女性死亡，而HPV疫苗可以有效阻斷HPV病毒，尤其是婦女的子宮頸癌。因此，世界衛生組織（WHO）建議，全世界的國家都應該讓9到14歲的人接種HPV疫苗，政府如果透過公費讓學生免費接種，就可以幫助到家庭經濟狀況不好的小孩子有機會獲得照顧。
此外，由於HPV病毒是由性行為傳染，9到14歲這個年紀的學生通常還沒有發生過性行為，所以醫學專家也認為，在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施打，其實預防效果會更好。目前世界衛生組織是以2030年根除子宮頸癌為目標，要讓子宮頸癌發生率減少至每10萬名女性，只有不到4個人。為了要達到這個目標，除了要推動抹片檢查、篩檢，接種疫苗避免感染更是最重要的關鍵。
目前全世界有126個國家是由政府編列預算，將HPV疫苗納入公費接種，其中有40多個國家同時提供男女施打，根據統計顯示，不分男女，每個人都有8成的機率會感染到HPV病毒，其中男性在感染HPV病毒後，有可能會罹患口咽癌、陰莖癌、肛門癌等。台灣則是從2018年12月開始，由國民健康署推動國中女生公費接種HPV疫苗，接種率持續提高，從第一年的接種率7成8，到2021年接種率已超過9成，今年嘉義市也開始推動國中男生公費施打HPV疫苗，接種率也高達8成。未來是否會繼續擴大男性施打？政府表示會考量實證文獻、成本效益，以此做公費優先順序安排。
＃痛痛女孩
HPV疫苗的效果很明確，但是就像我們剛剛講的，所有的疫苗、藥物，我們都不能夠保證它絕對安全，HPV疫苗目前確實也有一些不明確的風險存在。所以，接下來我們要來講一個關於女孩貝拉（Bella）的沉重故事。
貝拉在14歲的時候接種了HPV疫苗，接種後出現了全身疼痛的症狀，這個症狀被診斷為「幼兒型多發性關節炎」。世界各地都有和貝拉狀況類似的痛痛女孩，但這個是否跟施打HPV疫苗有關？至今醫學界還沒有共識。
《少年報導者》的記者實際採訪到一位台灣的痛痛女孩和她的父親，這位當年14歲的國中女生，本來是一位喜歡打籃球、跑步跑很快的陽光少女，每次大隊接力都跑最後一棒，但是有一天，在她打完第二劑HPV疫苗之後，整個世界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的身體經常變得沒有力氣，全身到處痠痛，今天手臂痛，明天腳踝痛，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她的爸爸內心也很著急，因為女兒過去完全沒有相關的病史，而且別人打完疫苗後都沒事，為什麼只有自己的女兒會這樣？這位爸爸只能一一記錄下女兒疼痛的時間跟部位，每天替女兒寫「痛痛日記」。
5年過去了，現在這位女孩已經念大學二年級，但她現在還在學習跟身上無法預測的疼痛共處。另一方面，她和爸爸也持續和政府打官司。這位女生站出來訴說自己的遭遇之後，台灣陸陸續續也有7個痛痛女孩站出來，他們不是為了爭取更多的賠償，他們只是想要獲得一個合理的解釋，更想讓社會大眾對於施打疫苗的風險有更多的警覺。
痛痛女孩身上的謎題，也許還要花更多的時間才能找到答案，但政府必須做的，應該是在民眾接種疫苗之前，充分告知大家各種資訊。在日本，因為出現痛痛女孩的個案，便中斷了9年公費接種，2022年4月才重新開始向12歲到16歲的女孩推薦接種HPV疫苗，但他們發布了一系列十分詳細的疫苗接種說明手冊，把曾經出現的嚴重不良反應個案詳細列出、充分說明。看過日本之後，我們也可以一起想想看，在台灣的疫苗接種同意書資訊足夠嗎？
跟各位同學分享痛痛女孩的故事，不是要製造恐慌，雖然只有極少數人發生的特殊案例，但我們應該要同時學習如何同理他人，這會讓我們知道如何在照顧到多數人權益的同時，也能夠不讓少數人的權益被犧牲。
＃海拉細胞
除了痛痛女孩，HPV疫苗還有一位重要的女性要讓各位讀者知道，那就是美國非裔婦女海莉耶塔．拉克斯（Henrietta Lacks）。拉克絲在31歲的時候死於子宮頸腫瘤，醫生將她的腫瘤細胞留存下來，而且用她的名字取名為「海拉細胞」，因為這個細胞有個特別之處，就是它擁有能夠持續分裂的永生特性，這讓海拉細胞成為20世紀現代生物醫學蓬勃發展的一把關鍵鑰匙，醫學研究者從海拉細胞中發現HPV病毒，從中解開了子宮頸癌致癌的關鍵。很多醫學的進步，都是由少數的病人身上找到答案，人類能夠研發出HPV疫苗、讓子宮頸癌這類疾病有機會預防，甚至根除，最大關鍵的就是海拉細胞。
這是因為在海拉細胞出現之前，科學家為了從事無法在活人身上進行的研究，一直在苦苦思考如何在實驗室裡面培養出人類細胞。直到了1951年，海拉細胞成功的在培養皿生長出來之後，科學家才有了符合成本效益，而且又方便使用的細胞來源。從此之後，我們的科學家才有充分的研究能力開發各式各樣的疫苗。除了HPV疫苗，小兒麻痺症疫苗、COVID-19疫苗，到癌症研究與人類基因體定序，海拉細胞的貢獻都很大，是改變人類醫學史的一株細胞。
不過，海拉細胞有一個很嚴重的醫學倫理問題，就是海拉細胞如此重要，甚至還造就了一位諾貝爾醫學獎的得主，但是拉克斯本人對於自己身體的細胞被拿來做研究完全不知道，醫生是在她例行性的子宮頸癌切片檢查時，拿走了她的細胞，沒有經過拉克斯本人同意，就交給了研究人員。
雖然這類事情在當年非常普遍，但大家可以想想看，如果別人可以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把你身上的器官拿去做研究，這其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而且，因為有非常多的研究單位，透過研究海拉細胞賺了非常多的錢，也有電影公司拍了海拉細胞相關研究的電影，賺了很多錢，所以拉克斯的家人長期以來一直試圖採取法律行動，他們認為這些獲利行為從來都沒有得到拉克斯同意，可是他們卻一直用拉克斯的身體賺錢，這件事情非常不道德。
2022年德國柏林在舉辦世界衛生峰會的時候，世界衛生組織（WHO）祕書長譚德塞（Tedros Adhanom Ghebreyesus）邀請拉克斯的家族後代，擔任WHO消除子宮頸癌親善大使，正式表彰拉克斯對醫學的貢獻。
＃預防接種受害救濟
如果打了疫苗，結果產生了不想要的副作用，在台灣有沒有一些法律制度可以幫助我們呢？「預防接種受害救濟」便是台灣的一種疫苗救濟機制。打疫苗除了預防生病和感染病毒，更多時候是除了保護自己，也保護其他人。
在醫學上面，我們會發現還是會有少數人，因為打疫苗會發生身體不適，或者是引發不良反應，造成生活困難，所以台灣就有了預防接種受害制度，國家應給他們合理的照顧。為什麼國家要照顧這些人呢？這是因為預防接種在國家的公共衛生政策上，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譬如說COVID-19疫情期間，許多民眾都急著很想要趕快打到疫苗，因為大家都很害怕，都很不想要被感染COVID-19。很多人覺得打了疫苗，保護力會增加是個人的事情，但其實我們應該要想的是，如果大家都不打疫苗的話，COVID-19就會更容易傳播，流行病就更難控制。因此，對於國家跟社會而言，人民都願意接種疫苗，群體免疫力就能獲得有效提升，這樣才能夠在公共政策上，實現有效預防傳染性疾病擴散與蔓延的目標。
國家在預防接種政策推行的過程之中，必須要考量到，如果有人打了疫苗，結果發生了不良反應或副作用。國家不能夠說他活該、倒楣，因為打疫苗是他自己的事，所以發生不好的結果，他要自己承受，這其實是一個非常自私的想法。每一個人打疫苗的好處，其實是整個國家一起享受；如果大家都不打疫苗的話，我們沒辦法有效控制流行病的傳染，所以國家當然要鼓勵大家多多出來打疫苗，而一旦有人發生打疫苗的副作用，當然這個國家、這個社會所有人都應該要一起照顧他，這就是預防接種受害救濟制度的重要性。
在台灣衛福部有一個單位叫做「預防接種受害救濟審議小組」，如果我們不幸發生了疫苗副作用，那我們可以到這邊申請疫苗救濟，審議小組會研究你的狀況，判斷你身上這些舒服的症狀是不是和疫苗有關，再決定如何幫助你。如果他們認為你不舒服的狀況跟疫苗無關，他們則會提供檢查和醫療費用的補助，最高為20萬元；但如果他們認為你不舒服的狀況跟疫苗相關，或無法確定，那你可以獲得的救濟費用包含從最輕微的不良反應到死亡給付，最高可以獲得救濟費用600萬元。
台灣打HPV疫苗而成為痛痛女孩的案例，經過審議小組的判斷之後，雖然給予3萬元的醫療費用補助，但是審議小組認為，這些疼痛狀況與疫苗無關，因此這些痛痛女孩走上了訴訟之路，她們認為審議小組的這些認定不正確。2019年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這些台灣痛痛女孩勝訴，認為衛福部應該要給她們相關的補償，但是衛福部上訴到最高行政法院之後，最高行政法院認為有相關的事實還需要釐清，所以又發回了台北高等行政法院繼續更審。這個案件還有相關的事情需要再調查，未來結果如何還有待確定。
其實全世界都有這些疫苗不良事件被動監測的制度，台灣跟美國都有疫苗不良事件通報系統，不過，需要強調的是，疫苗不良事件通報不能夠等於疫苗副作用，有的時候大部分症狀只是時序上的巧合，不代表它跟疫苗有關聯，在國健署提供給民眾的HPV衛教手冊中有記載，到2022年6月底，全國總共接種約45.3萬劑的HPV疫苗中，共接獲通報413件不良事件，比例約千分之0.9，也就是1000個人中，約有1個人可能會有不良事件。
最常出現的症狀是注射部位腫痛，其次是發燒、暈眩、頭痛，大多是輕微至中等程度的症狀，而且都是短暫症狀。一旦在疫苗不良事件通報系統中，發現某種副作用通報比例異常增加，相關單位就會主動展開監測調查，但這樣的主動監測相當費時、耗工，是需要大量完整資料才能完成的大任務，因此要證明疫苗是否安全，需要依靠全世界擁有良好公衛體系的國家，共同監督一支疫苗上市後的安全數據。
＃兒童權利公約
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The Convention on the Rights of Children, CRC），是一項與18歲以下的兒童有關的公約。18歲以下不是包含兒童與少年嗎？其實只是在《兒童權利公約》裡面，它的用語跟台灣的《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簡稱《兒少法》）不一樣。在台灣我們把18歲以下的民眾，分成兒童跟少年，可是在《兒童權利公約》，18歲以下的人全部都稱為兒童。
在《兒童權利公約》裡，它一共有54條針對18歲以下的民眾，也就是所謂的兒童公民的政治、經濟，社會、文化權利規範與保障。聯合國兒童權利委員會也提出4大指導原則：禁止歧視原則、兒童最佳利益唯一優先考量、兒童之生存及發展權，及兒童表示意見且其意見應獲得考量的權利。其中《兒童權利公約》第17條規定，國家應確保兒童獲得各項資訊來源，且必須要讓兒童獲得充足且必要的資訊之後，有辦法權衡並表達自己的意見，讓兒童能夠做出妥善的決定。
換句話說，我們知道了打HPV疫苗，有非常多的健康上的好處，但聽完痛痛女孩、海拉細胞的故事，我們也知道打HPV疫苗可能有的疑似不良反應。最重要的是，我們要在打疫苗之前，充分理解這些施打資訊，完整了解打疫苗的好處與壞處，甚至我們應該要自己主動查詢更多的資料，經過自己思考後，表達我們的意見。
因此要不要打疫苗這件事情，我們應該要有一個認知是，大人其實要尊重孩子知的權利，而且大人要透過更多元的方式，讓孩子了解疫苗資訊，像是是利用宣傳單、動畫或者是老師的解說等等方式。而且大人應該讓孩子知道，打或不打疫苗的好處跟壞處、差別，尤其是親子間應該要多多討論之後，再來做決定。
在COVID-19疫情裡，台灣比較少人討論要不要打疫苗，因為在台灣，好像大部分的人都會搶著打疫苗。可是如果我們看國際新聞的話，會發現歐洲跟美國有很多人在抗議，認為國家不應該強迫民眾打疫苗，為什麼會這樣呢？原因就在於在歐洲跟美國，他們已經有認識到疫苗本身確實存在一定程度的風險。他們並不是認為人類不應該打疫苗，而是認為政府應該要提供更完整的資訊，而且必須要把打疫苗的決定權交給民眾，民眾在了解完整的資訊之後，自己對自己的身體負責，然後自己來做成決定，而不是政府強迫民眾打疫苗。
這個做法到底是好是壞，我們可以一起來思考，因為當我們面對疫情的時候，可能很需要加強群體的保護力，但是同時像是痛痛女孩的故事，我們也會發現，如果強迫大家都打疫苗的話，是不是也等於間接導致那些潛藏著可能會發生副作用的人，必須承受著不必要的痛苦？我們到底應該把選擇打疫苗的權利交給所有人自己決定，還是我們在什麼情況下，可以要求大家一定要來打疫苗？這是社會大眾可以一起思考看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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